裴照月已经很久没有梦见阮萄了。
有多久?
久到他快要忘记她了。
很奇怪,比起阮萄,最近总是有个别的女人总是悄悄跟他说话。
说的都是些愚蠢至极的、没用的、浪费人时间的废话。
到底哪里来的蠢女人总是待在他旁边。
裴照月起初总是不耐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受的伤太重,他已经完全失去所有意识。
他以为自己会死的。
可偏偏,那天他竟然能在意识里,听见一个女人在哭。
凄凄切切的,压抑的不像话。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掌心,忽热而转凉。
那是裴照月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知觉。
她分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压着声音。
哭的他心都跟着痛了。
裴照月烦躁,他真想睁开眼,然后大吼她一顿,哭哭,就知道哭。
那是裴照月对那个女人的第一印象。
会哭得很,每一次哭他的心都会跟着痛,裴照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女人下药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慢慢恢复。
喂他药的却不是那个女人。
相反。
裴照月竟然觉得那是个男人在给他喂药。
冷淡、利落、快速、熟练。
随后裴照月越来越能听清女人的话声。
有时她会哭,哭自己没用,总是累赘,什么也干不好。
有时她会温馨呢喃,在给他擦脸的时候,在给他喂饭的时候。
絮絮叨叨的,说着今天干了多少活,谁又跟她说话了,她很高兴。
然后又哭,哭自己没有钱治他,让他只能瘫睡在床榻上,今天又被人骂了,说她异想天开、自私、贪婪。
她难过,委屈说自己不过时想救他而已。
裴照月心里疑惑,那个男人喂药,这个女人不知道么。
真是蠢,蠢货。
裴照月心里骂着,可在听她说今天采药赚了几文钱而高兴的时候,心里竟然会萌生了几分替她高兴的雀跃。
假的。
他怎么会因为她而高兴。
他为她伤心的事都让他找不着头脑。
更别提别的了。
裴照月已经算出了女人帮他擦身子和脸的规律,每次擦完,女人都会凑到他脸跟前,用她柔软的手指戳一戳他的脸颊。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女人当时的情景,睁着眼睛,近距离地看着他,呼吸交融,莫名有些燥热。
“郎君,等你好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每次都会说这句话。
裴照月在心底鄙夷:不好,一点也不好,他才不要带她回家。
蠢笨的女人、被别人欺负不会还击的女人、每天都会给他擦脸擦手的笨蛋女人……
直到今天,女人贴在他耳边,说出的终于不再是问话,而是陈述。
“你再等等,马上就能回家了。”
回家。
回谁的家。
她要丢下他不管了么?
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笨蛋、坏蛋。
她要是敢丢下他不管……
“咦……”
阮萄想抽开握住男人的手,想着起身给他倒碗热水喝药。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男人竟然特别有劲儿。
她小小的手被满是伤痕的大手死死扣住,阮萄动都动不了。
“郎君你放开……我手好疼……”
阮萄细眉皱起,莹润的下唇下意识往上抬,可不论她怎么挣脱,男人攥着她的手死死地,就是不放开。
裴照月在沉睡的意识里冷哼。
撒娇也没用。
他就不放。
“软娘,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知道了闻郎。”
阮萄尽量掩饰自己被男人紧紧扣住的窘迫,面色自然地迎着周寒闻的目光。
“你怎么了?”
周寒闻比自己想的,更了解阮萄。
她轻轻一个皱眉,他就知道她有事情。
“没事……没事……”
阮萄快要被男人的手捏的快疼哭了。
周寒闻走了过来,看见她被捏红的手,再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男人,他思绪沉静,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估计吃了半月的药,内力在好好恢复,才有力气去钳制。
周寒闻脸上神情浅淡,但双手落在男人和阮萄手上的时候,竟然能感受到他万分的力气。
虚弱的裴照月终究是敌不过周寒闻。
当男人的手终于被掰开之后,周寒闻看见了男人沉睡的静容上闪现了一丝恨意。
周寒闻当作没看见。
“你夫君……恢复得还不错。”
夫君。
裴照月都快要气炸了。
紧握的手被强制分开就算了,他还成了蠢女人的夫君!
笨女人,蠢女人。
他不会喜欢她的,更不会是她夫君。
阮萄心里依旧存着昨夜他出口伤人的芥蒂,没有接他的话。
手上疼得很,她皱着眉,握着手腕正在缓慢松动。
“还在生气?”
周寒闻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接受不了阮萄不愿意跟他说话。
尽管今天一整天都是他在冷着她。
一室清冷,这个原本他日夜安睡的屋子,现在让给了她,反倒多了点过日子的气息。
阮萄眨着眼睛,“我不要阿玉姐挑剩下的……”
不对,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玉姐挑剩下的我也喜欢,但是你不能……”
“我不能说‘若不是剩下的,还轮不到你’。对吗?”
“对。”
阮萄心里委屈,眼睛又不争气,乎乎流出泪来。
周寒闻长叹一口气,随后蹲下来,正脸对着阮萄气鼓鼓的侧脸。
他眼神自带一股冰凉之意,看得阮萄觉得眼泪从来没有这么烫过。
她抬手想擦眼泪。
却被男人先了一步。
他温热的指尖轻触阮萄的泪痕,这是他第一次离阮萄的内心这么近。
他很想将人抱紧怀里,可终究是冷静战胜了渴望。
克制是他一辈子最擅长的事。
“对不起,是我说话重了。”
“其实那枚发簪,是我专门给软娘买的,软娘比桃花还漂亮,我囊中羞涩,只能买下一朵最普通的送给你。”
“原谅我好吗?”
眼泪还在阮萄的眼睛里打转,可当听到真相,阮萄才愣住。
周寒闻说话的语气一如往常,甚至有些许难以察觉的自卑,可他看向阮萄的目光一如初见时坚定。
“闻郎,是我对不起你。”
回过味的阮萄更加愧疚,她想说很多。
想说那枚簪子一点也不普通。
想说是她太不懂事,老是让他为难。
周寒闻浅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软娘只要好好照顾自己,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他起身,眼神克制而缱绻,“好好收拾,我们明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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