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么?”
回去的路上,周寒闻扶着她,他其实不介意背她,可阮萄僵硬地摆了摆手,他也没再勉强。
周寒闻的手瘦而有力,阮萄被扶的有些不好意思。
弄的她像小孩一样。
她摇摇头,“不疼,攒的钱还不够看郎中,一点也不疼。”
凉风吹动她脸颊边的碎发,眼神清亮而明媚,甚至带着些许期许。
周寒闻高她一整个头,只消轻轻侧过脸就能看见她的神情。
她的眼睛亮起来很好看。
在周家很少这么亮过。
周寒闻心底些许情绪涌动,他向来说话都是带着点絮絮温柔的,但这次却有些许冰冷,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我为他诊过脉,伤得太重了,如今还能维持呼吸,已经算是奇迹。”
嘴边缓缓说着,脑海里又不自觉闪出念情河边初见两人的场景。
他将她紧紧护住在怀里的样子,周寒闻偶尔会梦到。
一想到两个人不知道被河水冲了多久才被冲上岸,而这一路上男人又是如何将她护住,周寒闻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男人的伤越重,就代表他护她越深。
同为男人……周寒闻不会不懂他的心思。
可放眼整个允州,怕是也找不出几个能将他救活的人。
阮萄那张小脸紧张地转过来看着他,瞳孔里甚至能看清他的轮廓:
“太重……太重是需要更多钱吗?我就盼着他醒呢……”
周寒闻终于亲耳听见了她的期望,心中酸味迅速散开,但面上不显。
“软娘,你说的对。”
他叹气。
随后又继续说道:“说不准,等他醒了,你也就能回去了。”
不论是花草庭前,还是世家飞燕,都比在周家过得好。
又一根刺扎进周寒闻的心,他沉静多年的心底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痛感。
阮萄没有否认,她只想回家。
就算这世上没一个人爱她,但在家里,阿耶阿娘也不会不管她。
阿玉待她不好,周父、周母也对她总是淡淡的,只有闻郎。
阮萄感受着周寒闻手上的温度,她心底也有情绪,但是她说不清楚是什么,索性压在心底忽略。
到了周家门前,两人都沉默着没再说过话。
阮萄有些害怕的周寒闻一起进去,于是抬头对周寒闻压低声音说道:
“闻郎,你先进去,等你们说完话了,我再偷偷来。”
声儿很小,凑到周寒闻的耳朵边,跟小猫的绒毛似的。
刚刚被刺出血的心好像愈合了一点。
周寒闻被逗得浅笑。
他竟然有一天也成了一个轻易忘记伤痛的人。
但这些都在瞬间被隐去。
阮萄只看见周寒闻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眉眼温和如春,没给她准备时间,周寒闻扶着她,一手推开了周家院子的旧木门。
吱呀一声,足够让半靠在墙边打盹的阿玉清醒。
她看见了周寒闻,也看见了阮萄,还有他俩搭在一起的手。
那一瞬间阿玉不知道胸口堵着一股什么气。
她连眼泪都不流了,走上前来,看着地上阮萄一步一个脚印都带着血迹,慌乱涌上她心头。
她心虚地偷看了周寒闻一眼,却在周寒闻也看向她的时候低头躲了过去。
“阿闻哥,你去哪里找到的她?”
周寒闻说话淡淡:“你去找,没找到么?”
阿玉眼睛眨的更厉害了,她的心空落落的,想伸手去扶阮萄的另一边。
阮萄却缩着肩膀躲过了。
一个简单的动作,足以证明阮萄害怕阿玉。
阿玉手上没扶到人,有些许尴尬。
她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她心底的不是愧疚,而是害怕。
忐忑周寒闻会怎么看她。
可阮萄没想那么多,躲完了阿玉,右边的手也想从周寒闻掌心抽回来。
她轻轻一抽,迎来的却丝毫难以翻动。
周寒闻太用力,以至于阮萄有点吃疼,她不解,抬头去看周寒闻,干净的轮廓上,一双潋滟的眉眼正郑重地盯着前方。
阮萄跟着看过去,堂下,阿翁肩披单薄外衣,有些许佝偻地站在那。
“爹。”
周父点头:“上哪找到的丫头?”
“峻峰山上,和村里的毛孩子一起去摘草药换钱。”
他没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峻峰山上,也没有说为何今早人就不见了踪影。
周父沉吟,语气淡漠:“哦,峻峰山险恶,何必去那赚要命钱。”
阿玉一颗心七上八下,她没有说话,却又什么都说了。
“我从州府回来,除了谋职之事,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
空气沉静,似乎都在等周寒闻的下文。
可周寒闻却先扶着阮萄到了屋前坐下,深深凝了阮萄一眼,随后叹气道:
“软娘的家里有消息了,据底下送信小吏说,软娘大概是月牙城凉兰校尉之女,因凉兰校尉姓阮,且府上小女正不知踪影,不日月牙城将派人来,若确定是,便将人接走了。”
凉兰校尉。
简单四个字就已经让周父和阿玉深感震惊。
农耕之家对远的权势世族概而不知,但凉兰校尉,那是大晋皇帝钦定的护边大将军,家族是流芳百年的顶级门阀——阮家。
那是周家种几千年地都搭不上其分支半点的当朝顶级世家。
而此时,堂下坐的、脚下渗着血的、麻衣粗布、脸上新鲜划痕不断,瘦瘦弱弱、眼神怯孺。
你说,这是阮家凉兰校尉的幺女?
初见时她红裙落魄,在周家养了将近半月之后,整个人被说是虐待都算轻的了。
周家从来没有这么死寂过。
中间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散开,最终化在脸上,是无尽的惶恐与后怕。
“怎么会……”
阿玉看着笨兮兮的阮萄,脑袋像是被米油炸开了一样。
“我说过,待她好些,我出门几日,你们就欺负她,任由她和外人厮混,峻峰山陡险,她去了几天,如今能破着脚皮安然坐在这里,已经算是不幸之幸了。”
“阿闻哥,我没有……”
阿玉觉得被羞辱了,滚烫的眼泪流下来,却没有一滴流进周寒闻的心里。
“好了,那边过来,至少也要十天半月。最后的日子里,好好待她吧。”
他嘴上已然宽恕,但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看周父和阿玉一眼。
他的气,是细柔而绵长。
不会一股脑就地炸开,而是缠在每个人的心口,让人一呼吸就能感受到那丝梗在心口的气。
这让阿玉和周父很难受。
而周寒闻说话,慢步走到阮萄跟前,半蹲着齐平视线问她:“怪我么?”
阮萄听不懂,但是她显然也很着急。
“闻郎最好。”
怎么会怪、怎么能怪。
一切都怪她太累赘,阮萄知道,她在哪里都是累赘。
“你是说,家里人来接我了吗?”
阮萄眼睛明亮,激动地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周寒闻的衣袖。
男人似乎也很高兴,那是他跋山涉水才换来的一点消息,与其在周家受苦,何不回家过原本属于她的日子。
“嗯,半月吧,若是核准无差,你就能回家见到爹娘了。”
“真的!”
阮萄高兴地站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脚底的伤。
“那我家郎君也能跟我一起走了!”
“郎君!郎君!”
阮萄飞奔到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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