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山匪紧逼不舍。
梁钧拎着这个土匪头儿不停向后退,他们身后是山林郁翠的悬崖峭壁,在夜色中犹如看不见底的天洞,仿若要将人一口吞下。
退无可退了。
这批土匪必然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老巢,而眼下,如果再不脱身,梁钧的腿撑不住,手里这个首领的伤也会撑不住。
到时候失去了唯一的筹码,援军又没有到,他们会死的更惨。
想到此,沈燕栖目光转向梁钧。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缓缓道,“皇兄,这次我信你一回,也无畏生死一次。”
“等下——”梁钧拉住她,“还有个办法。”
“我挟制他拖住众人,你现在跑。”
沈燕栖接着问:“那你呢?”
她紧咬住下唇:“我就算跑得再快,跑回去搬救兵也要一天的功夫,到时候你焉有命在?”
梁钧笑了下,却问:“公主会记得我吗?”
沈燕栖瞳孔骤缩,明白这句话之下的深层含义——他已经做好为她去死的准备。
梁钧以剑撑地,曲膝半跪,束起的长发垂下,凌乱地黏在溅上血迹的脸上,他仰起头,露出一张破碎而又无畏的脸庞。
此刻扯着唇,朝她虚弱地笑了笑,仍旧是他们初见那一日的模样。
他道:“我无畏生死。”
沈燕栖忽然反应过来,小跑过去,紧握住他的手问:“皇兄,究竟你说的无畏,是无所畏惧,还是无所谓?”
梁钧低低笑了声。
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出,随手扯起一块干净布料,慢慢给她擦手上沾染的血迹。
沈燕栖心里急的不成样子,连声道:“皇兄,你别乱想,我们两个肯定都可以活着的。”
梁钧微微一笑:“生前无名,死后又何惧?”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站起来,抬剑指向不远处,目光睥睨。
“我为你杀光所有人,可算恩怨两清?”
“谁说你没有名字?”
沈燕栖大喊出声,却是连公主尊荣都顾不得。
“你叫梁钧,钧衡守正的钧,我记得你的名字,以后也会有更多的人记得你的名字。”
对面马匪欣赏了好一出兄妹情深的大戏。
男人笑了笑,忽然道:“公主,你们要活下去,倒也有个简单法子。”
沈燕栖浑身一僵,即便明知道和恶虎谋皮没有好下场,然而眼下被八方围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她轻声问:“什么法子?”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嫁给我,我保你们平安,要么……”男人抽刀相对,笑容挑衅,“你把他推下去,他死,你活。”
“公主要不要救下他的命?”
沈燕栖咽了下口水,她忽然回过神来,眯眼打量这一伙人。
“你们不想杀我?”
“不对……是不敢杀我!”
“你们怕我死在这里会招来祸患,所有人都看着我跟着陈县令的马车进了淮南道,我若在这里消失,雍州的兵马会顷刻踏平这里。”
想明白这一点,沈燕栖立刻有了把握。
她从腰间取下软剑,架于自己脖颈之上,姿态决然。
“你若再敢逼近,我便再此自戕。届时天子震怒,你们这群小小山匪首当其冲。”
此言一出,男人面上果然犹豫。
身旁的小弟窃窃私语:“老大,上面给的令是要活捉公主,这要是公主死在这里,怕是上面的人都保不住我们。”
“拿我的弓箭来。”
山匪冷呵一声,满弓拉起,冷眼瞥着握剑手都打颤的沈燕栖,显然不认为她一个小小女娘,有一剑抹脖子的狠劲。
他“呸”了声:“皇室中人,果然没有蠢笨的。不过公主,除了活捉您的这条令,兄弟们还领了另一条令。”
“凡遇三皇子,杀无赦。取首级,封狼居胥。”
长箭再次划破长空,只是这一次梁钧再没有奋起抵挡的勇气。
他低低喘了口气,垂眸间,忽见一道纤弱身影朝他猛的奔来。
“皇兄,小心。”
半空中,流光如云,将那根长箭打飞出去,与此同时,沈燕栖几乎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她脚下一歪,重重向梁钧左肩撞去,山匪下马,挥着剑如同浪潮一般向他们两个人奔涌而来。
梁钧眯了下眼睛,忽然反扣住她腰身,足尖一点,搂着她向山崖下飞去。
风声呼啸,让人什么都难听清。
梁钧问:“刚刚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
沈燕栖整个人紧紧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之上,话倒是听的很清楚。
她有些害怕,双手紧紧搂住他劲窄腰身,仰面看着他道:“没什么理由,我就是想救你。”
“我自己也不想死。”
风刮得她脸生疼,沈燕栖自嘲地勾起唇角,也许刚刚她不堪受辱的演技太拙劣,轻易被人看穿了胆怯,所以那山匪才会没有一丝犹豫的向梁钧射箭。
她的确是不想死的。
无论要经历什么,她总是想要活着的。
梁钧忽然笑起来。
他伸出手,重重搂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在他的怀里。
炽热的胸膛,喷洒在后颈处的呼吸,属于男人的磅礴气息就这样肆无忌惮侵略过来,沈燕栖浑身一僵,想到此刻是危急关头,却也顾不上什么。
耳边是风声簌簌,梁钧撑着剑,在峭壁上划出一声又一声的摩擦音,电光火石之间,沈燕栖听见他低下头贴在她的耳边哑声道——
“我不会死。”
“也不会让你死,妹妹。”
沈燕栖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还是梁钧第一次叫她妹妹。
他是真的开始慢慢接受她了。
坠落只在一夕之间,沈燕栖闷哼一声,感受到身体被摔击到重物的疼痛。
然而她顾不上疼痛,慌乱喊了声“梁钧”。
在最后的关头,梁钧将她扔向了一颗枝干茂盛的树上,沈燕栖整个人手脚朝地,被牢牢挂在树干上。
而梁钧,整个人朝地上坠下去。
他双手敞开,一副无牵无挂的样子,望向她的目光微微勾了点清浅的笑意,居然是沈燕栖从来没看过的纯真。
她大喊了一声:“梁钧,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飘然从山涧中而出,甚至沈燕栖还没有看清这道人从什么地方来,她只看见来人将梁钧从半空中接下,随即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沈燕栖扯着衣裙,狼狈地从树上爬下来。
她着急地大喊:“多谢高人救命之恩,请问您知不知道这里该怎么出去?附近可有人家?”
被她喊住的高人身形一顿,随即抬了抬手,就跟没听见似的,一下又消失在山野之中。
沈燕栖愣住了,却又顾不得想太多,慌忙奔到梁钧身边。
刚刚一番动作,他身上的伤口早已裂开,其中最严重的要数膝盖上的伤,血凝成血块,要再得不到救治,他这双腿非得废掉。
沈燕栖低下头,用力扯开自己衣裙上的一截布料,又把香囊里的金疮药粉倒出来,用力洒在他的伤口上。
梁钧“嘶”了一声,一抬头,正好对上她微微生气的面容。
他轻笑一声,问,“生气啦?”
沈燕栖没说话,只是给他包扎腿上的伤口,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活,动作生疏又不得要法,系了好几次还是松松垮垮的,不仅没有用,还令梁钧的伤口重新流血。
她又试了一遍,紧咬住下唇,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她的眼泪滴进了他的伤口里,梁钧一下热了起来,又觉得灼得慌,于是赶紧问她,“好端端的哭什么?”
“身上疼?”
沈燕栖愤愤站起来,别过身来抹掉眼泪,她问,“你为何求死?”
她看出来了。
他压根就不想活着,面对土匪时不要命的杀法是一回事,刚刚坠崖保全她,自己无所谓又是另一回事。
沈燕栖根本想不到,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一个人如此不珍爱自己的生命。
她愤愤不平说:“我从小体弱多病,国师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我每一天活着都是数着日子过,我觉得自己不能浪费每一天,我要健康,平安,要活得更久些,可你明明有这么康健的身体,却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命。”
“梁钧,我讨厌你!”
“讨厌你这么轻视自己的命,你可知怀胎十月,你的娘亲为了生下你,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一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是么。”梁钧嗤笑一声,他曲起腿想要站起来,忽得“嘶”了声,低声看着她道了句,“别哭了。”
“哭的我疼。”
这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听着倒有哄人的意味。
沈燕栖立刻紧张地凑到他身边:“哪里疼?”
他随口胡诌:“伤口疼。”
沈燕栖立刻说:“我背你吧,你别走路了。”
说完她便主动扶着他的胳膊,纤弱的身躯,就这样压着他的重量,一步步往外走。
梁钧挣开她的手,他垂下目光,淡淡道,“公主,你先走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道:“带着我,你跑不了多远,最多明天天明,他们一定会追过来。”
“可是这儿山草茂盛,夜半说不定会有野狼出没,你行动不便,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跑。”
沈燕栖担心不已:“皇兄,你腿上的伤没事吧?”
梁钧淡淡瞥了眼,散漫道,“死不了,最多变成残废。”
听到这话,沈燕栖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下来。
她说:“你如果变成残废,回去我就让父皇派兵攻打沧浪山,将这里所有的山匪都清剿干净。”
听到这话,梁钧蓦然笑出声。
他看向她,犹如看着一位不谙世事的公主,哦,这位可不就是真公主么。
“值得么,公主。”
“值得。”
沈燕栖很认真地点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你是我的哥哥,除了我,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欺辱我。”
“皇兄,刚刚在山崖边,你明明可以抛下我全身而退的不是么?”
梁钧微微偏过头,目光凝在她身后的某一处。
他轻轻道:“不必对我如此感恩戴德,你想的没错,我本来就不太想活。”
即便是心里的猜想被证实,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燕栖还是忍不住目光义凛。
她嗫嚅了两声,原本想开口问他为什么,可又仔细想一想,一个人能愿意放弃生命,必然是经历了无限大的创伤。
她没有经历过梁钧的人生,无权评判他的任何选择。
于是沈燕栖只问:“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她目光望过来非常恳切,双眸盈盈含光,任天底下任何一个人看了,都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梁钧喉结滚了滚,缓缓道,“我有一颗药在袖中……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继续说:“这是苗族的秘药,我吃下,可以保这条腿无虞,但是你吃下,可以保证身体康健,再活十年没问题。”
沈燕栖愣了下,在她发愣的间隙,梁钧取出这枚药,缓缓交递到她的掌心。
像是要让她做出一个选择。
他还非常体贴地说:“没关系的妹妹,只是废掉一条腿而已,我还是大乾的三皇子。今天我把这枚药献给妹妹,愿妹妹以后保我荣华一生。”
梁钧的声音像是下了蛊虫一般,一声声的往沈燕栖的脑子里钻。
他愿意用一生的荣华富贵,换她的十年寿命。
是她生生世世渴求的命,人性有贪恋和欲望,沈燕栖也不免俗。
然而只是动摇了一瞬间,下一秒,她踮起脚,将药丸直接塞入梁钧口中。
恶声恶气对他道:“只要你活着,这样你就算不献,我也保你一生荣华。”
梁钧含下药丸,被她打得措手不及,脸上尚且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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