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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至,沈燕栖抵至陈郡。
早晨车马还没进城之时,谢蕴便已经先遣人快马向家里报信,等沈燕栖的马车停至谢家门口之时,府门前已经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片人。
她刚下马车,淮阳郡太守领着众部下俯身就要行跪拜礼。
沈燕栖:“不必多礼,此行一切从简。”
“还请公主放心,下官已经吩咐打点过,整个淮阳郡内知晓您身份的人不会超过十位。”
太守顿了下,低眉恭敬问道:“不知此次公主微服出行,是否是陛下有何指示?”
听得出眼前人的试探意味,沈燕栖平时最讨厌与人虚与委蛇,然而此刻离开深宫,有很多事情也不得不做。
她脸上缓缓浮起一层浅笑:“太守多虑了,我此番来陈郡,不过是因为思念亡母,来外祖家小住片刻而已。”
“如此下官便不叨扰公主与家人团聚了。”
太守双手作揖:“若公主有任何需要,着人差遣下官一声便好。”
“眼下就有个事情要麻烦太守大人。”
沈燕栖微微一笑:“还请太守大人早日改口,人前不必称呼我为公主。”
太守斟酌道:“公主尊名岂是某等可以沾染。”
“我在宫中行三,便唤我三娘子吧。”
送别了太守,沈燕栖这才得以打量眼前的谢家一众人。
她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一大家子人,感觉微微的陌生。
崔嬷嬷却一下涌上来,泪水盈满眼眶,哽咽着和她介绍:“殿下,这位是大老爷,你房里的那副春鸟图便是他寄来的。”
沈燕栖喊了声:“大舅舅。”
身着一袭深绯色圆领衫的中年男人应了声,偏过头去,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崔嬷嬷用手背抹了把泪,继续道:“这位是二老爷,幼年殿下生了重病,非要一株朝天圣山的雪莲,是二老爷三天三夜未休,亲自骑马送到雍州来的。”
沈燕栖又轻声唤来句:“二舅舅。”
这位二舅舅面容叫之前头一位更年轻,看着她的目光目不转睛,过了好一会儿喃喃开口:“像,真是太像了。”
“和阿青长得一摸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寄真,不要说这些惹人伤心的话。”
谢寄德低声提醒了句,领着她往前走:“你三舅舅前段时间云游去了,我已经遣人写了书信催他回来,他虽不着调,却和小辈相处得极好,想来你见了,必然也是会喜欢的。”
“对了,家里几个孩子和你年龄都相仿,我膝下有两个小子,一个女儿,你二舅舅没本事,只得了两个皮猴子,眼下都在老太太那儿等着你呢。”
沈燕栖轻声问:“大舅舅,外祖母身体怎么样了?”
谢寄德叹了口气:“不瞒公主,母亲这两年身体时好时坏,记性比之从前差了许多,有时候会说些胡话,闹着要找阿青。”
沈燕栖微微红了眼睛:“听嬷嬷说,阿娘临终前最遗憾的便是没能回陈郡一趟。她说‘既入深宫,孝道便再难全’,父母养育之恩,便只能来生再报。”
“一家人说什么报与不报。”
谢寄德说:“你阿娘是我们唯一的幼妹,阖家所求,不过是她幸福安乐一生,谁知道却早早走在了我们的前头。”
“罢了,不提这些惹人伤怀的事情。陈郡比不上雍州繁华,但胜在新奇的小玩意多。”
谢寄德转身吩咐道:“五郎,这些时日就由你好好款待公主。”
谢蕴懒懒散散躬身行礼:“是,五郎得令,必然令三妹妹宾至如归。”
*
谢家内堂里,人人皆正襟危坐,略有年岁小些的族中幼童坐在末席,倒是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嬷嬷,公主殿下长什么样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公主呢?”
“又浑说。”谢家二房的主母黎氏低低训斥了声,叮嘱道:“天家威严,何等尊贵,待会儿见了你们两个不许胡闹,也不许失了谢家儿郎的规矩。”
黎氏拍了拍面前的小子:“尤其是你,瑜哥儿,把平时那副懒散骨头收一收。”
岂料被她拍中的少年缓缓转身,满是幽怨口气道:“阿娘,你又认错人了,我是谢瑀,不是瑜弟。”
黎氏“啊”了声,咬住下唇,暗恼自己生了一对混世魔王,二人长得一张如出一辙的脸,又是一样的顽劣性子,害得她时常因为搞错两个人而闹了笑话。
她赶紧道:“别管那么多了,待会来的公主殿下可比五郎还有小上两岁,是你们最小的妹妹,在陈郡的这段日子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
人未至,坐在主位的谢老太太却已经问了又问。
“人怎么还没到?”
“老太太,大老爷和二老爷已经领着人过来了。”
老人家说了声“好”,握着拐杖甫一坐下,便见远处穿花长廊外,有一华服女子拨过廊下青柳,错着光影款款而至。
正门外,两名青衣宫婢垂首侍立,一人手里举着一尊雕花铜盆,另一人捧着一樽描金香炉。
沈燕栖伸出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如水中捞月一般点了点,等婢女为她净手,熏香,如此一套繁杂工序,这才慢慢入了内室。
她撩帘进来的一瞬间,众人只觉得宝珠璀璨,连房内摆放的那盆幽兰香草都黯然失色。
就连黎氏都忍不住抬起手,学了学她举止落拓下的雍容气度。
果真是雍州来的娘子,天家公主,气度不凡。
“孩儿拜见外祖母。”
谢老太太已经走下来,她上了年纪,眼睛也不大好,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双手攀着她的肩膀细细瞧着。
沈燕栖也半弯着腰,一直保持着受累的姿势。
须臾,她感觉到一滴热烈灼在了她的眼皮上。
她一时怔住,一抬头,却见一双蓄满泪光的眼。
老太太盯着她,却是痛彻心扉喊了声:“青儿!”
青儿是她阿娘的闺中名。
沈燕栖微微敛眸,轻声道:“若我此番来陈郡,反倒惹外祖母伤心,便是我之过错了。”
“不,你能来,我很高兴。”
谢老太太仰头长叹一声:“自我儿嫁去深宫,已经二十年未曾归家了。”
这便是深宫女子的一生,又或者说是,所有外嫁女子的一生。
一直跟在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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