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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撕裂

小说:

天教分付与疏狂

作者:

文丑公子

分类:

穿越架空

叩心石室晦暗阴湿,一方窄窗高悬于顶,白光倾泄,照亮堆满功法刀剑的石床一隅。姜甫阁盘坐石床空荡处,双目紧阖,苍老喑哑的声音道:“少旻都与我说了。”

姜沅垂首跪坐下方,余光却悄悄掠过那张乱糟糟的石床,暗自揣度哪个是《入妄》。姜甫阁不懂她的心思,自顾自道:“少旻的功法,是纯正的焚阳内功,至阳至刚,禅武合一。这些年虽疏于习武,心境却更上一层,可惜啊,就这么走了。”

姜沅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姜甫阁绕了这些弯子,无非又要指点她的心法招式阴气太重。却听他话锋一转:“你的那套《并济功》,调和阴阳,倒也有几分特色,是从何处学来?”

他竟然会对向来看不起的犊姑心法感兴趣,约莫是练功到了难处,阴阳失衡,病急乱投医了。姜沅哪能真正供出来,拣了他以前的话讲:“绣花功夫,尚且稚嫩,登不得大雅之堂。”

石室内的气氛渐渐凝重,父女二人各怀心思,暗中试探。

姜甫阁睁开浑浊的眼,见姜沅一副垂眉顺目的姿态,语气沉了沉:“你前几日,去灵秀寺办差,可知寺内有一血舍利,乃不悔禅师所留?”

姜沅讶异:“有所耳闻,不过那等宝物,估计也是道听途说,父亲为何问这个?”

“他们没有给你?”姜甫阁盯着她的脸,想寻找一丝破绽。

姜沅摇头:“若真有,也是镇寺之宝,为何会给我?”她语气一派天真茫然,好奇道:“父亲,那个宝物到底有何大用?您若需要,不如孩儿去他们庙里……”

“不必。”姜甫阁拧眉拂袖,打断她的话,“寺底石道盘根错节,你入了也无用。”

这一拂袖,一张褐色皮纸的一角,便从他袖子底下露了出来。

姜沅纳入眼底,不动声色道:“父亲可知,萧风扬将武林盟大会提前了?”

姜甫阁道:“纵是提前到了明日,你也要踏踏实实练功。上次那古派剑法,你练的如何了?”

姜沅随口道:“练完了,不过与孩儿无甚大用。”

姜甫阁道:“哦?那什么对你有用?”

“自然是……”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暴起!

姜沅骨刺鞭一探,直取姜甫阁膝前那卷黄皮纸。姜甫阁袖袍翻卷,格挡一鞭,抽出床上戒刀铿锵持刺,火星迸溅。姜沅凌空翻转避开刀芒,轻飘飘落在三丈之外。

“敢在叩心石室对为父动手,你是头一个。”姜甫阁将黄皮纸纳入袖中,眼中红光一闪而逝,“我们父女多年,倒是从未真正切磋一番。”

姜沅心惊:“你早就知道!所以……你如此防备我!”

姜甫阁冷笑:“若我连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都认不出,真是白瞎了眼!你内功古怪阴晖,我能容你到今日,已是尽了人伦之责。可你偏偏野心如斯,竟敢将主意打到为父头上!”

姜甫阁欺身逼近,戒刀横劈,刀芒如匹练般席卷而来,“你是不是觉得,为父已经老了,焚阳山庄便是你做主?”

姜沅足尖点地,身形疾退:“父亲,《入妄》凶险,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我也是为您着想——就像您为我着想一样。”

骨刺鞭凌空一抖,化作九道虚影,分袭姜甫阁周身九处大穴。

“雕虫小技!”姜甫阁冷哼一声,戒刀舞成一团寒光,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九道鞭影尽数被刀芒绞碎。姜沅当机立断自袖中滑落一短匕,刺向他的咽喉。

姜甫阁刀势已老,来不及回护。姜沅匕首尖将挨上他咽喉时,对上他苍老凌厉的视线,手腕一滞,卸了威势。姜甫阁五指霎收,当空一抓,将匕首截在半寸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不止,眼睛里逐渐显露出癫狂神色,白发随周身罡气霍然飞扬,“过于骄傲自大,永远是你的毛病!你既叫我一声父亲,为父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焚阳功法——”

姜甫阁一声暴喝,双目彻底猩红,刺啦一把撕开胸前衣襟。

“阳火煌煌,焚尽八荒。金刚怒目,正道永昌!”

心口处一道道赤红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爬满了整个胸膛,像活物又像火焰,在皮肤下缓缓蠕动,观者头皮发麻。

“你心心念念想要的《入妄》,如今就在我体内,在我每一寸经脉里——你想要?便来取!”

姜沅第一次对《入妄》的威力有概念,原本刚正中和的焚阳心经,竟威力一下子暴涨数十倍!内力如决堤河水自姜甫阁体内泄出,烈焰燎原,席卷八方。

两人转瞬间斗了百十招,叩心室墙壁岩石簌簌脱落,尘土飞扬。化龙鞭影织成不透风的密网,姜甫阁提刀一斩,轻而易举劈落了五根骨刺!

姜沅来不及弃鞭,被蔓延到手腕的罡气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残暴刀影接踵而至,姜沅咬牙向旁一滚,方才她倚靠的石壁轰然炸开,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

“你、你想杀我……”姜沅咬破舌尖,瞪着面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姜甫阁的面容在昏暗里看不真切,“是你,太令为父失望了。”

“失望?”

姜沅整张脸被额头流下的血糊满,撑着石壁站起来,浑身发抖,嘶吼道:“是你对我寄予厚望!是你要我比过所有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焚阳!”

“你肯定我所取得的成就,却又瞧不起我的手段!你一边把担子压在我身上,一边又处处防着我!”

“我练什么你都要挑,我怎么做都达不到你的要求,若不另寻出路,拿什么跟那些自小有父母疼爱、教育的人比?拿什么替你守住焚阳?你为何非要阻碍我的成长!”

“我从没有对不起这个位置,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姜甫阁敞袍大笑,胸口纹路已爬上下颌:“姜沅,这些话你自己听听荒不荒唐?我作为焚阳庄主,自然看重焚阳传承,你的作风,你的真身,你的野路子,哪里适合焚阳?生来没有这个命,却妄想坐上这个位置,你说,我会让百年基业断送在你手里吗?”

姜沅颤声道:“那你干脆与我直接挑明……为何让我当上少庄主?给我这种虚无的希望?”

姜甫阁道:“我若挑明,少旻在你和兰因手底下,焉有命在?焚阳山庄,岂不被那群江湖饿狼虎扑而上?”

姜沅红着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五年。

她辛辛苦苦为求承认的五年。

一直在被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嘲讽般审视。

姜甫阁白发飞扬,提起戒刀,一步一步朝她逼近:“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杀你,但要废去你这身混沌至极的武功,送走你和你娘。此后你寻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当个姑娘出嫁吧。”

刀锋对准她丹田,力劈而下。

电光火石间,姜沅拼尽最后一丝内力,蹬地跃起,双手攀上头顶那方窄窗,糅身挤出。

身后刀风呼啸而至,斩在她足底的石窗边缘,碎石迸溅。

……

相比起焚阳山庄的暗涛汹涌、血亲相残,邀月山庄可谓一派岁月静好。

薛兰庭的日子就像山间小鸟,洒脱快活,无忧无虑,唯一的愁便是相思。只不过以前的相思又苦又涩,令人断肠,现在的相思甜中泛酸,如一颗青涩新鲜的野果,尝之上瘾,难戒难消。

每天巡山完毕,想姜沅;练功完毕,想姜沅;跟师兄弟打闹完毕,想姜沅。他坐在窗前,对着那颗红彤彤的血舍利道:“阿圆,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这么好看,又这么心善的女子呢?”

薛兰庭越想越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没明白自己哪点被人家看上了。思及焚阳山庄一众五大三粗的男子,尤其是某个姓温的,顿时又坐不住了,负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窗外传来沙沙声,靛青色的天空飘起了牛毛细雨。薛兰庭匆匆推门而出,将晾晒的衣物收进屋内,折叠一条白色里裤时,在裤头摩挲片刻,思绪跟雨丝一样飘飞起来。

“叩。”

“叩。”

门口传来沉闷的敲门声。薛兰庭一股脑将衣物团成团塞进衣柜,慌乱道:“谁、谁啊!”

“薛朗,是不是你——”

门一开,一团红影挟着浓烈血腥气撞入他怀中。

薛兰庭看清怀中的人,心脏骤缩,差点跪下:“阿沅!”

姜沅紧闭着眼,毫无反应,浑身浸湿鲜血,又被雨淋得洒红一路。

薛兰庭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连伞都来不及拿,破门而出,冒着越下越大的雨直奔药阁。

姜沅转醒,是三日之后。

周身剧痛,丹田如干涸的河流。右手却暖烘烘的,像被什么压着。姜沅一垂眼,便看见薛兰庭上半身趴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脸埋在她手背上,静静酣睡。她微缩了缩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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