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该死!”她慌忙跪下,额头抵在落满梨花的地上,手中的锦盒抱得死紧,“奴婢迷了路途,惊扰了贵人,求殿下恕罪!”
声音因惊惶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越如泉。
孙和这才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却又在离她三步远处停下。
“姑娘请起。”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是我惊扰了你才是。”
潘淑不敢抬头,只颤声道:“奴婢是织室宫女,奉命送锦缎至漪澜殿,一时迷路......求殿下恕罪。”
“织室......”孙和轻声重复,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宫装上,心中蓦地一疼。
这般容貌气度的女子,竟在织室那种地方?
他想起方才读到的句子,“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那时他以为,这样的邂逅只存在于诗中,而现在,诗中的女子就跪在他面前,满身落花,眼含惊惶,像一头误入人间的小鹿。
“这园中路径确实复杂,姑娘迷了路也不奇怪。你要去漪澜殿?我正好要去给母亲请安,顺路,姑娘若不嫌弃,可随我同行。”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她起来,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奴婢......谢殿下。”潘淑低声道,抱着锦盒站起身,却依然垂着眼,不敢直视。
“随我来吧。”孙和转身引路。
小径很窄,梨花不断落在他们肩头。孙和走得很慢,似乎在配合她的步伐。
“这园子,”他忽然开口,“是我年少时发现的。宫中人多嘈杂,唯有此处清静,我常来读书。”
“殿下好学,”潘淑轻声说,“奴婢佩服。”
“不必称奴婢,”孙和回头看她一眼,“我不喜这些虚礼。你叫我公子便是。”
潘淑垂下眼眸。
“奴婢不敢。”
孙和见她不愿,也没有强求,他们继续走着,穿过梨花深处,阳光透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姑娘可读过书?”
潘淑的手指紧了紧,“略识几个字,”她说,“父亲曾教过一些。”
“令尊是?”
“父亲去了。”潘淑截住话头,“去得久了,不敢多提。”
说话间,已到了漪澜殿附近,孙和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座精致的宫殿:“前面便是了。我就不再往前,免得被人看见,对你不好。”
这样体贴的话,竟是一个皇子对一个织室宫女说出来的,潘淑不由抬头看他,她第一次认真看清了这位三皇子的面容。
眉目清朗,眼神温和,没有上位者的傲慢,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儒雅。
“多谢殿下。”她深深一拜,真心实意。
“快去吧。”孙和微笑。
潘淑转身,抱着锦盒快步走向漪澜殿。走到宫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望着她的方向。
阳光透过宫殿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恍如梦境。
她匆匆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漪澜殿的门槛。
送完锦缎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王夫人没有见她,只让贴身宫女收了东西,赏了一小锭银子。
潘淑叩谢后退出,沿着来路往回走。
却心乱如麻。
那个站在梨花树下的身影,那双温润的眼眸,那句“对你不好”的体贴,所有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机遇,巨大的机遇。
三皇子孙和,这宫中除了陛下和太子,便是他最尊贵,若能得到他的青睐......
但她也知道,她的这个想法极其危险。
皇子与织室宫女,云泥之别,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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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坊间休息,几个小宫女叽叽喳喳说起近日听闻。
“听说三皇子殿下近日常在藏书院那边走动,像是要寻什么孤本。”
“殿下真是勤勉,武德殿的功课那般紧,还要抽空去寻书。”
潘淑垂眸整理着丝线,耳中却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藏书院位于后宫东侧,靠近皇子们读书的武德殿,却与织室所在之地相隔甚远,路径虽不熟,但大致方向她记得。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潘淑未再犹豫,次日,她寻了个由头,向周司织告假半日,说是去尚功局库房核对一批新到丝线的数目,周司织未作他想,只叮嘱她快去快回。
潘淑换上那身最干净的半旧青布衣裙,头发依旧用素银簪子松松绾起,洗净了脸,未施半点脂粉。
她刻意绕了远路,从织室出来后,先往尚功局方向去,行至半途,却拐进了通往藏书院的小径。
时近傍晚,夕阳西斜,将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条路果然僻静,只偶有捧着书籍或文卷的太监低头匆匆而过。
潘淑放慢脚步,目光悄然逡巡。
走过一段蜿蜒的回廊,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处清幽院落,院中几株古柏苍翠,殿宇的匾额上正是“藏书院”三个大字。
她并未直接进去,而是在回廊转角处一株茂密的紫藤花架下停住,隐在垂落的花串后,状似整理微微汗湿的鬓角,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书院门口。
等待需要耐心。
约莫一盏茶功夫,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潘淑的心轻轻一提。
月白色的袍角率先映入眼帘,随后是那清俊的身影。
孙和独自一人,手中拿着两卷书,正缓步朝藏书院走来。
时机正好。
潘淑深吸一口气,从紫藤花架后走了出来,方向恰好与孙和相对。
她低着头,似乎专注于脚下的路,直到两人相距不过数步,她才像刚发现前方有人,慌忙向侧边避让,同时抬起了头。
四目再次相对。
潘淑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讶、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屈膝行礼,“奴婢见过殿下。”
孙和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顿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润的笑意,“是你?不必多礼。”
“谢殿下。”潘淑起身,依旧垂着眼帘,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奴婢打扰殿下了。”
“无妨。”孙和打量着她,见她仍是那身朴素装扮,手中空空,不像是来送东西,“你怎会在此处?”
潘淑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回殿下,奴婢奉司织之命,去尚功局办事,路径不熟,似乎又走岔了。”她微微蹙眉,露出些许懊恼和不安,“这宫中路径繁杂,让殿下见笑了。”
这理由合情合理,一个不常出织室的宫女,迷路再正常不过。
孙和果然没有怀疑,反而温和道:“此处离尚功局确有些距离,容易走错,你是要回去?我可顺路带你一段。”
“岂敢劳烦殿下。”潘淑连忙推辞,头垂得更低,“奴婢自行寻路即可。”
“顺路而已,谈不上劳烦。”孙和语气坚持,已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天色渐晚,你独自寻路不便。”
潘淑不再推辞,低声道谢,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孙和似乎刻意放缓了脚步,与她保持着不会让她感到紧迫的距离。
“上次送去的锦缎,母妃很是喜欢。”孙和开口,打破了沉默,“说你织工精湛。”
“王夫人谬赞,奴婢惶恐。”潘淑轻声应道,“宫中能工巧匠众多,奴婢不过尽本分。”
孙和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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