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在家仅停留了一晚。
那一晚,王家低矮的堂屋里,灯火比过年时还要亮些。李氏用一小碗珍藏的猪油,几根从地窖深处刨出的冬菜,和着糙米,熬了一锅稠稠的粥。王杏起初吃得小心翼翼,几乎是数着米粒在咽,工坊苛刻的饮食和长期的饥饿,让她对食物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和惶恐。在家人鼓励而心疼的目光下,她才渐渐放松,捧着碗的手却始终在微微发抖。
她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父亲说着田里的墒情和来年的打算;听母亲絮叨着村里家长里短,语气里满是对她这些年的心疼。
王树看着大姐低垂的眼睑下浓重的阴影和瘦削的肩颈线条。他偶尔会夹一筷子咸菜放到大姐碗里,轻声说:“姐,多吃点。”
饭后,王杏抢着要去洗碗,却被李氏死死拉住:“你歇着!好好歇着!这些活不用你!”
李氏的语气近乎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心疼。
王杏拗不过,局促地坐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看着母亲和妹妹麻利地收拾,看着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着闷烟,看着弟弟安静地摆弄着几颗光滑的小石子。工坊里高强度的机械劳作,昼夜颠倒的轮班,严厉的管束和冷漠的人际关系,早已将她打磨得只剩下本能反应的躯壳。家的温暖、亲人的关切,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夜深了,李氏将王杏拉进里屋,那里已经用门板和长凳临时搭了一张小床,铺着家里最厚实干净的被褥。王杏摸着那粗糙但干燥温暖的棉布,眼圈又红了。
“杏儿,以后你就睡这儿,跟娘挨着好好睡,啊?”李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哽咽。
王杏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她看着母亲鬓角刺眼的白发和脸上深刻的皱纹,心中是无以复加的酸楚。
隔壁,王佑睁着眼,听着那边隐约传来母亲压低的啜泣和大姐极力隐忍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他知道,身体的回归只是第一步,大姐心里的伤,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去抚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树就悄无声息地起身了。他穿戴整齐,背上包袱,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弟弟,又凝神听了听里屋的动静,才轻轻拉开房门。
院子里,王老实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滑的榆木棍塞进王树手里:“路上带着,防身。”
李氏也红着眼眶出来,将一个油纸包塞进他包袱:“几个饼子,路上吃。到了县城,听夫子的话,万事小心……”
王树一一应下,对着父母深深一揖:“爹,娘,大姐她……”
“你放心去。”王老实打断他,声音干涩却坚定,“家里有我们。你大姐……我们会照看好。”
王树不再多说,最后看了一眼家门,大步流星地向着通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王树走后,家里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截然不同。
王桃因蒙学成绩优异,李夫子再次上门劝学,王老实和李氏咬咬牙决定再让她跟夫子求学一年。
王杏每日都起得很早,几乎是天不亮就醒。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想找活干,却发现水缸已被挑满,灶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氏心疼女儿,坚决不让她干重活,只让她帮着摘摘菜、递递东西。王杏便默默地做,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僵硬和过分认真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件不容有失的工序。她几乎不主动说话,尤其在有外人来家中时,会下意识地缩到角落,避开目光。她常常放空,望着某个地方,却又没有焦点,像是灵魂还困在那座青砖高墙之内。
王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缠着大姐问东问西,也没有刻意去安慰。有些创伤,语言苍白无力,过分的关注反而会成为一种压力!
他选择了一种安静的陪伴。
清晨,当王杏早早醒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时,王佑也会揉着眼睛,抱着他的小枕头,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东方天际慢慢染上鱼肚白。
王杏起初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王佑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小小的身体传来温热的依偎感。渐渐地,王杏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也挨着弟弟,默默地看着天色变化。
白天,李氏在院子里做针线或料理家务,王杏在旁边帮忙时,王佑就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或者摆弄几个简陋的小木块。他有时会抬起头,看着大姐穿针引线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或者看着她望着远处时那空茫的眼神。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王佑会拉着王杏的衣角,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树下。他蹲下身,用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画一些简单的图形,或者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王杏起初只是站在旁边看,后来,在王佑无声的邀请下,也慢慢蹲下来,看着他画。
王佑用木棍指着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田’字:“大姐,你看,这是我新学的田字。爹说,田是我们的根。”
王杏看着那个字,眼神动了动,嘴唇嚅嗫了一下,没出声。
王佑也不在意,又画了一个‘家’字,指着上面的宝盖头:“这是房子。”
又指着下面画得像个简单的小猪‘豕’字:“这是有猪,有吃的,就是家。”
王杏视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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