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话音刚落,院子里那片刻的寂静便被嗡嗡的议论声取代,但声音都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敬畏和看热闹的兴奋。
周老爷不仅亲自派人送礼,还抛出了府城人脉和布庄账房学徒,这是多大的脸面,多大的抬举!
王老实的脑子已经完全不会转了。他这辈子打交道最大的官,不过是村里的地保和收税的胥吏。周老爷这种人物,在他心里和县太爷也差不了多少。对方笑容满面,礼数周全,说的话似乎句句都在为王家着想,可那笑容底下,那账房学徒几个字,却像细针一样,扎得他心头发慌。
他本能地想拒绝,那银钱和细布烫手!可嘴巴嚅嗫了半天,只憋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这……周老爷厚爱……不敢当……孩子还小……不识字......”
李氏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王佑的小手,把他往身后拉,仿佛周管事下一刻就要把人抢走似的。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他城府极深,立刻又堆起更和煦的笑:“王老爷子这是哪里话。令郎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周老爷也是为乡梓长远计,结个善缘。至于府城人脉,不过是举手之劳。账房学徒嘛……”
他目光再次扫过王佑:“我看这小郎君天庭饱满,眼神清明,是个机灵的。跟着识字和学点算筹账目,识些人情世故,日后帮衬家里,或是辅佐兄长,都是极好的。周记布庄,在镇上也是数得着的体面地方,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周围有村民闻言小声嘀咕起来:“老王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
“周老爷心善,这是要拉扯你们家呢!”
“佑儿哥去了粮行,吃穿不愁,还能学本事……”
王老实额头上冷汗直流,只觉得那礼盒里的细布和银钱,还有周管事那笑眯眯的脸,都变成了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他求助般地看向周围,可平日里相熟的村民,此刻要么眼神闪烁,要么也跟着劝,没人能帮他拿这个主意。
王佑被母亲紧紧攥着手,小手心里全是汗。他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捆绑、控制、乃至……人质!
不能去!绝对不能答应!
可他怎么说?一个五岁孩子,跳出来反对镇上周老爷的‘好意’?
就在王老实支支吾吾,李氏泫然欲泣,王佑心急如焚,周管事笑容渐冷,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一阵清咳,和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李夫子拄着他那根竹杖,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满院子的人,最后落在周管事和他身后的礼盒上。
李夫子学问或许不算顶尖,但德高望重,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老夫子,教出的学生不少,连里长见了也要客气地称一声‘李先生’。他的出现,让原本一边倒的气氛陡然一变。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立刻又堆了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拱手道:“原来是李老先生!失敬失敬!在下周家管事,奉周老爷之命,特来向王家道贺。不想惊扰了李老先生,实在罪过。”
李夫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看向王老实,语气平淡:“王老弟,家中既有喜事,宾客盈门本是常理。只是这庭院狭窄,人多口杂,怕是不利于待客吧?”
王老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是,是,李先生说的是……”
他笨拙地想请李夫子和周管事进屋,可看看自家那清贫的堂屋,又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夫子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墩坐下,竹杖靠在一边,这才抬眼看向周管事:“周老爷的心意,老夫代王树谢过了。王树能得第三名,一是他自身勤勉,二是皇恩浩荡,三是乡梓风水。些许薄礼,心意领了,但王家恐受不起如此重礼。至于府城人脉……”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傲气:“王树既得名次,按例当入县学廪生处进修,准备府试。县学自有章程,朝廷亦有法度。若外人之手惹来非议,反而不美。周老爷的好意,老夫替王树心领。周管事以为如何?”
一番话说完,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老夫子如此不给面子,话说得这么直白。他周家固然势大,但说到底只是地方豪绅,公然干预、结交学子,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也确实麻烦。尤其这李元明,在本地读书人中有些声望,不好轻易得罪。
他干笑两声,脑子飞快转动:“周老爷也是一片爱才之心,绝无他意。既然如此,这贺礼……”
李夫子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那礼盒:“贺礼既是周老爷一片心意,王家若不收下,倒显得见外。不如这样,周管事可留下一匹布,给王树裁件新衣,以备府试之用。其余财物还请带回,转告周老爷,王家心领了。待王树府试归来,再让他亲自登门拜谢周老爷今日之情。”
周管事脸色变了变,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他迅速调整表情,拱手笑道:“李老先生思虑周全,令人佩服!就依先生所言。”
言罢,示意伙计取出那匹颜色稍暗的靛蓝细布,放在一旁,然后命人收起礼盒。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多叨扰了。恭喜王老爷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