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至,天才蒙蒙亮,整个大地还在沉睡着,一片寂静。
“吱呀”一声——黄府后门被人轻轻地打开了。
静月勾着腰伸出头往门外左右瞥了两眼,确认街道上没人,才将探出去的头缩了回去,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飞一般窜了出来。
话说她这动静虽然敏捷,只在短短秒钟内一气呵成。可居然能一点声响也没发出,即使是落地时,也只惊动了地上一缕灰尘,看来功夫不容小觑啊。
兴许是动静不大,院中起早洒扫的下人根本没察觉后院的异响,仍重复着自己手里的动作。
雁门郡地处东政国最西边,可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风俗习惯与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大不相同。
单论服饰而言,这里的百姓无论男女,所饰衣物色彩鲜艳,配色大胆张扬,单说一件外袍就得用一匹布。若是被朝中那些“老顽固”看到,定会高呼“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可雁门的人才不管那些人怎么说,他们就钟爱这样的颜色,这样的款式。况且,世上诸般事,哪能事事遂人愿,还是合自己心意最重要。
雁门的女子总是愿意花大把时间打扮自己,打扮好了还要聚在一起跳舞呢!
这可是她们的特色——留下相中的料子,再照着自己的尺寸裁出衣裳,腰间可不能多一丝布料,定要严丝合缝,这样才能显现出自己的袅娜纤腰。
在节日上,在丰收时,她们穿着靓丽的连身裙,在人群中翩翩起舞,这才是在人间的意义。
黄府一行人来到此地多年,早已经欣然接受当地风俗,但并未改装扮,所穿衣物仍为上京服饰。
静月此次外出,还是要避人眼目,也好方便行事,听说商贩们精的狠,外地人的价钱总是比当地人高,她便准备了几身当地服装。
眼下,静月穿着一身绣花百蝶裙,淡青色的软烟罗,轻盈飘渺,那刺绣的色彩明艳,绣法别致,一个个彩蝴蝶都要飞出来似的。
舒吟还一大早帮她把发髻也梳成了当地女子所钟爱的模样,又黑又密的长发编成了一股麻花辫垂在一侧肩前。
“嗯,好像还差了点什么,有了,再戴上这个流苏,额前、发尾都戴上吧。耳环,耳环,就这个吧,点翠耳环,还是淡青色的,和裙子也搭。”
经舒吟这一打扮,静月整个人看起来清雅秀丽,这般多姿多彩,衬得整个人都更活泼了几分,别有一番风味,活似换了一个人。
静月从后门跳了出来,深呼了一口空气,不禁感慨:自由的感觉真好!
身后传来舒吟小声地叮咛:“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静月朝身后挥了挥手,拽了拽身上的包袱,头也不回地就向前走去。
她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正值丰收时期,东政国又与西岚国交好,位于两国交界处的雁门郡,其郡守府往西约百十公里的新阳镇会有市集。
整个雁门郡、东政国其它郡县乃至西岚国都会有商贩聚集此地进行商品推销。
这里的市场花样多,价格也好说,那可是热闹的很。
这是两国休战后所订立的盟约,化干戈为玉帛,共促商贸发展,一年只此一次,错过便要等明年。
新阳镇声名远扬,当年静雯刚到及笄之年,便迫不及待地来此交易买卖。
近几年店中生意实在繁忙,这职务便由赫仁代劳。
今年赫仁有事,二哥又要按时回军营,便由静月安排了。
虽说独身一个确实有些孤单,可其实静月内心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在她记忆里,不止姐姐,母亲也总是在与算盘打交道,她对算账有天生的说不清的好感。
静月记得小时候趴在母亲的腿上,母亲绘声绘色地给她讲着自己在雁门的往事,那时的她总止不住的打瞌睡,如果静月能抬起头,那她一定能瞧见黄敏眼中的泪水。
那是怀念,也是放下,不是孩子绊住了她远行的脚步,是孩子给了她归宿。
可静月那时候还太小了,等她真得读懂了母亲言语中的隐晦,这世上哪还有母亲的影子?
罢了罢了,这一条路有很多年头了,况且还有这么多条路,或许若干年前,母亲曾踏马而来。现在,她又一次站在了这里,倘若时光能够重叠,她也算是和母亲相会了。
静月正在畅想着自己这第一次奇妙之旅,多么伟大,多么骄傲!好似梦中无数次的经历变成了现实,让人恍惚。
她莫名的有些感动,往上提了提包袱,忽觉左眼皮跳了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静月心中乐道:看来我是要有好事要发生了啊!
就这么美哉美哉地走了一段路,看着日头逐渐升高,静月的身上好像也出了一层薄汗,不甚舒服。
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思绪也带着些许懊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马市租匹快马,不然,以我这速度,估计都被太阳晒成干了,也走不到新阳。
说干就干!静月覆上淡青色的面纱,往后拨了拨碎发,立刻向马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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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静月后,黄舒吟轻轻地关上了后门,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里走,她的屋子在东边,得穿过院子才能回去。
可能是时辰太早了,太阳还没出山,又或许是要注意避着些起得早的下人,不觉行为有些鬼祟,她总觉得周遭还是有些阴寒,整个人有些发颤。
“嗯,看来还是降温了,这么冷。哈,我还是再回去睡一会吧。”
舒吟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哈欠还没打完,幽幽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舒吟,这么早,天还不亮,你在这儿晃悠什么啊?”
黄舒吟整个人都吓得打了个激灵,眨了眨眼往身后看去,正好对上了黄敖还带着笑意的目光,真是笑得渗人啊。
她咽了咽口水,“啊?啊!父亲啊,天不亮吗?我看挺亮的啊!
我,我昨晚水喝多了,有些想上茅房,这不,刚出来。”
黄敖抬头看了看天,明明就才泛起一抹鱼肚白,这……算亮吗?
他清了清嗓子,“哦,是这样啊,跑这么远,来上茅房?”
“是啊父亲,哈,不多说了,我好困啊,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不,注意身体。”
黄敖注视着女儿进了房门,嘶,他记得,这孩子昨晚明明是和思姚一起睡的啊?这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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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已值中秋过后,河水早已没了夏日的湍急,逐渐平稳了下来,更似一位历经千帆后看淡人生的老者。
已经很少有人踏足这里了,这条曾经养育着一个村落的老河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昔日爱打水漂的小顽童都已长大成人,要担起家庭的重任了;那些结伴来河边浣洗的妇人已经老得直不起腰来;精瘦的男人总爱做完工后在河水里洗上一把脸,可现在,他们大多入了土……
从那以后,这条河已经很多年都没泛起涟漪了。
终于,有人捡起了岸边堆积着的石子,河面终于再一次激起短暂的涟漪。
这一次,河面上还映出了一位少年人的面孔:面如玉,质类泉,为这季节又增添了一丝凉意。
等到河面荡尽最后一纹涟漪,赵泊才低头凝视着水面,少年人的皮肤偏白但又不像是娇养出来的嫩白,五官明朗,带着一丝不近人情世故的盛气,他的周身是带着刺的,目光是冷的。
很快,水面上又倒映出一张愁眉苦脸的面容,这人几番犹豫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了口,“王爷……”
察觉到身边人一计凛冽的目光,他立马改口道:“少爷。”
“少爷,咱都在这河边站了半个时辰了,这河面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人闭上了双眸,静静地感受着这一方天地,“没有,我只不过,在体悟这里的清静。”
得了,跑这么远来感受清静了!
这人撇了一下嘴角,“我的少爷啊,我真搞不懂了,自前年您出宫,呸,出府自居之后。
这不到三年啊,咱往这濂溪郡跑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
我看您跑得这么勤,原先还想您是在这相中了哪家姑娘或是欠了哪家的桃花债,还在心里暗暗夸你深情呢。
可后来我就想通了,咱每次赶十天半月的路,就为了沿着这县里里外外晃荡一圈,跟来巡查一个样,连个姑娘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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