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姜莲姝心头一阵暖意。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灶下,片刻后端着药碗进了内室。姜父姜母喝了药,精神稍济,但显然被惊着了,面上仍是忧惧。姜莲姝坐在炕沿上,温言细语地宽慰了许久,直到二老神色渐缓,沉沉睡去,她才掩上门退出来。
暮色已浓,最后一缕天光收尽,屋里点了油灯。
两人吃过晚饭,一边收拾着院子。姜莲姝轻声说:“崔怀瑜。”
“嗯?”
“今日……谢谢你护着我爹娘。”
“也谢谢你……愿意为我得罪王家。”
崔怀瑜走过去,默默弯腰帮她一起捡豆子:“既应了你,便是我的分内事。”
姜莲姝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明日……不出摊了。”她忽然开口,“王瑞那人心眼比针尖小,今日折了颜面,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崔怀瑜应道,将一把豆子放进匾中,“正好,我便在家静心温书,你也陪陪爹娘。”他顿了顿,看向内室方向,“方才之事,怕是惊着他们了。”
姜莲姝手指一顿,一粒豆子从指缝滚落,她没去追,只将脸埋进臂弯里,再抬头时,眼圈微红,却已没了泪意。“我知道。”她哑声道,“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再担惊受怕。”
自那日起,姜家小院便终日院门紧闭。偶有邻人扣门询问买豆腐,皆被姜莲姝隔着门板以“爹娘病重,需静养”为由婉拒了。
胡二娘来过两次,送了些米粮菜蔬,隔着门说了些镇上的闲话,说王瑞那日回去后便称病不出,王家似乎也暂且没了动静。只不知是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当真偃旗息鼓。
内室里,姜父姜母的精神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红参入了药,起初两日,面上似乎有了点血色,咳嗽也缓了些。可红参效用已过,两人就像狂风里的烛火,颤巍巍地亮着,不知何时便会熄灭。
他们睡得越来越久,醒着时,两双浑浊的眼睛常常长久地,呆滞地望着守在炕边的女儿,又转向外间崔怀瑜低低的诵书声。两人对视一眼,从眼神里竟互相看出了欣慰之色。
姜父从里侧床缝里拿出一包药粉,分了一半给姜母。两人没有犹豫,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将药粉送下肚。随后四手相握,依偎在一起。
姜母拍了拍趴在炕上睡着的女儿:“姝儿,姝儿。”
“怎么了,阿娘?”姜莲姝惊醒。
“叫崔公子进来。”
姜莲姝见二老靠坐在床头,神采奕奕,当以为是二人病情好转了,兴高采烈的冲出内室,去将崔怀瑜带了进来。
“来,姝儿,坐近些。”姜母竟靠着枕头又坐起了些,朝她招招手。
姜莲姝心下一紧,快步过去,在炕沿坐下。姜母枯瘦的手握住她:“崔相公……是个好人。”姜母慢慢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他护着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阿娘,这是怎么了?怎得突然说些这话?”姜莲姝顿感不对,方才还神采奕奕的二老,瞬间没了气力。
姜母摇摇头,目光转向旁边闭目似睡的姜父。姜父缓缓睁开了眼,脸上尽是灰气:“王家……不会罢休的。”姜父的声音更低,“我和你娘……是两块老朽的木头,绊着你们的脚了。”
“阿爹!您胡说什么!”
“你们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崔公子说了,等他高中,就接我们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
“傻孩子。”姜母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容,她抬手,用指腹慢慢擦去女儿颊边的泪,“爹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了你。如今看你有了倚靠,我们……放心了。”
“爹娘要走了……有件事我们不想再瞒着你,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在田间捡到了你,爹娘没本事。这么多年跟着我们,姝儿你受苦了……”
“去吧……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亲……那应该是个大户人家……下半辈子……姝儿……我们舍不得……你啊……”
姜母的话音落下,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她的手还握着姜莲姝的手,力道却已松软下去。姜莲姝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姜母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角还挂着笑容,嘴角缓缓流下一串黑血。一旁的姜父,不知何时也已合上了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沉睡了。
内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油灯灯芯噼啪爆开一点微响。
崔怀瑜率先反应过来,他疾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二老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沉默地收回手,看向姜莲姝。
她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在炕沿,一手被姜母握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她睁着眼,死死盯着姜母的脸,瞳孔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却没有焦点。
“莲姝。”崔怀瑜低声唤她。
她没有反应。
“莲姝。”他又唤了一声,伸手轻轻覆上她紧攥床单的手背。
姜莲姝猛地一颤,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崔怀瑜。她的眼珠动了动,像是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他们……走了?”
崔怀瑜抿紧唇,点了点头。
下一瞬,姜莲姝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崔怀瑜伸手揽住她,她伏在他臂弯里,肩膀开始细微地耸动,随后爆发出私信撕裂的哭声。滚烫的泪水迅速在他手臂上洇开一片,好像要把所有的压抑,委屈,全部一口气爆发出来。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连虫鸣都歇了。
……
接下来的几日,秋水镇飘起了细蒙蒙的雨,沾衣欲湿,冷得入骨。
姜家小院里搭起了简陋的灵棚。胡二娘闻讯赶来,红着眼眶里外张罗。镇上也有些受过姜家豆腐恩惠的老主顾,闻听消息,悄悄送了香烛纸钱来,放在院门口便匆匆离去。
姜莲姝穿了一身粗糙的麻衣,头上缠着孝布,跪在灵前。她烧纸,添香,回应前来吊唁的寥寥数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哭,也不说话,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崔怀瑜一直陪在她身侧,同样身着孝服。他料理着琐事,与胡二娘有条不紊的应对着。他的沉稳冷静,在凄风苦雨的灵棚下,成了姜莲姝身边唯一的依靠。
下葬那日,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姜家的田埂旁,不起眼的两座新坟并立。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胡二娘和几个胆大的近邻默默相送。姜莲姝将最后一把纸钱扬入风中后,长久地立在坟前,麻衣被风吹得贴紧身体,愈发显得身形单薄。崔怀瑜撑了把旧油纸伞,站在她身后半步,伞面大半倾向她。
“阿娘说……我是田里捡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就是捡到你的那块豆田。”
崔怀瑜表面平静,心中早已惊涛骇浪。只是这几日不好提此事,若姜莲姝并不是二老亲生,或许真是将门遗珠。他已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待回到京城,定要查明一番。只是现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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