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鹤影的眼瞳直直看着他,瞳色由黑转红,赤如火焰,红光可怖:“谁教你的?”
他问:“应照,宋时安,还是祸斗?”
林眠并不回答。
他说完便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应照:“哦,对,你还不知道祸斗的事吧。”
应照僵在原地,脸色臭得可怕,闻言抬眼冰冷冷地瞧了他一眼。
季鹤影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支持,面上笑意更加疯狂:“所有人都说他是为了报复玉清,所以想要趁着混乱打破昊天塔……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林眠漠然看着他,季鹤影若有所觉般回过头,笑吟吟继续道:“而是为了弑神……将伪神引到昊天塔下,让玉华仙君与其缠斗,从而有时间打开昊天塔,把两人关入其中——只是后来祸斗反水了。”
“并非反水。”出乎意料的是林眠极其的平静,面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他看向应照,淡淡说道,“他很早就做出选择了。”
“但你放任他做这一切。”
“……”
林眠缓缓闭眼复睁,瞳眸中一时间闪过无数复杂情绪,良久才道:“你的话太多了。”
季鹤影说:“是你犯下的罪太多了……就算及时用剑意封印了昊天塔,人间仍然因此迎来一场浩劫。”
他笑:“论责罚,你玉华仙君也轻不了多少。”
长刀猝然划开空气捅进血肉,紧握刀柄的手腕只轻轻一挑,半边肩膀已啪嗒落地。
季鹤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落在林眠耳畔,他喉间挤出一声嗤笑。
“一丘之貉,”他淡淡道,“但我比你自觉。”
说罢,长刀斜切而入,砍断了季鹤影半边肩膀。
鲜血瞬间喷-出,林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握紧长刀朝着季鹤影脖颈重重挥下,却在落下的刹那被当地一声死死挡住。
他猛然抬头,眸中撞进林宥那张只剩白骨的侧脸,怔了一下。
林宥趁机挡在季鹤影身前,抬眼看向林眠,骷髅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讷讷道:“师尊。”
随后遮了遮脸:“别看,丑。”
林眠:“……”
他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漠然移开了视线,看向了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应照,羽睫轻轻颤-抖。
“师尊,不动手吗?”林宥问。
白泽隔空比了个手势示意林眠放心,有他在出不了岔子,却见林眠看也不看他,琉璃般的瞳眸直勾勾盯着应照,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
良久,他才慢慢回头,看着林宥道:“我不杀你,退后。”
林宥摇了摇头:“师尊,我逃不过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已经成这样了,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鬼气而已。”林眠说,“我能活,你也能活。”
季鹤影忽然明白了什么,看着林宥:“是你向天道泄露罹国的事?”
林宥没有回答。
林眠单手将他拨开,捏着后脖颈的骨头拎到身后,让那抹魂顺利接手,反手又是一刀,直中心脏。
季鹤影从他的默认中得到了答案,哈哈大笑,笑容带着几分疯癫。
“就这么愧对你的师尊吗?”他问。
长刀捅穿了他的元丹,灵气开始不要命往外涌,属于修士的一切开始从他身上缓缓褪-去,露出猩红赤目的魔气。
林眠知道单靠这一刀杀不了他,也没指望这个时候能杀他,抽刀一抬眼,就见魔息在短暂停滞后冲破灵气外壳瞬间炸开,飓风将周围数米的积雪都掀了起来。
他身形后撤,单手按住想要发作的林宥,抬头看了眼天空。
黑云滚滚,但雷光迟迟不下。
还差一点。
他深吸口气,低头再度转向林宥。
“决定了?”
林宥的骷髅脸做不出任何表情,缓慢而迟钝地点头。
“嗯。”
林眠说:“我说过了,鬼气死不了人。”
林宥笑道:“我没有仙骨,就算救活也定然毁容了——师尊,我最喜欢自己这张皮囊了。”
林眠劝说的话堵在喉头,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林宥看出他的茫然,同样只剩骷髅的手指摸索地握住刀刃,发出叮当响声:“您太仁慈了。”
他道:“不用对我这么仁慈。”
林眠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缓缓闭上眼,横刀后递——噗嗤!
鬼气连同血液喷-出,当年罹国遇害后无法转世的厉鬼尖啸着从林宥破碎的胸口冲出,随着长风打转冲上高空,自燃化作冲天大火。
顷刻,恩怨加码,冥冥之中林宥的名字从命格中抹除,空白处只剩厉鬼二字。
一缕神光瞬间劈开浓云,直直照耀在林眠头顶。
正在挣脱白泽的应照若有所觉,听见天道低沉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玉华仙君功德圆满,可晋升神尊。”
他瞳孔瞬间紧缩,与此同时滚雷轰然而下,所有人视线瞬间因刺目的电光暴盲,只听见冥冥之中传来咔哒一声,仿佛天平迎来稳定,秒针堪堪停在某个示数。
季鹤影被判定恶大于功,按理当施以雷罚。
刹那,赤红玄雷倾倒而下,重重砸进滚雷之海中,化作白茫世界中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而这九天玄雷,足以杀死已经入魔的扶光君。
应照浑身骤冷,血液倒流,耳畔嗡嗡作响,猛然一脚踹开白泽,化作真龙毫不犹豫冲进雷海,声嘶力竭:“林眠!”
然而惊雷之中所有声音都被淹没,所有通道都被关闭,就算是最为坚硬的龙身也抵挡不住,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弹飞出去,撞得口鼻喷-血。
应照瞬间爆发出暴怒的嘶吼,浑身鳞片倒竖化作最坚固的盔甲,旋身就要强闯雷海。
“……?!”
千钧一发之际白泽冲上去拉住他死死往后扯,张着嘴似乎在吼着什么,但滚雷吞噬了一切,他只能拼尽全力把应照拉出雷圈,施法稳住他滚雷震荡的神识。
“他会活着的。”他边掐诀边说。
应照呼出一口腥气,闭眼摇了摇头。
白泽张嘴想再劝两句,余光瞥见三抹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怔,抬起头。
暮南情和鹿寻竹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站在他左侧,愕然看着如海如涛的滚雷。
而他们身后,是面无表情的白迟。
……
林眠在意识恍惚中追随着应照,直到彻底看不见那抹身影,才在轰鸣中颤-抖地跪地,喷-出一口污血。
他身体布满焦黑的伤口,鲜血尚未流出就被蒸干,脊背每一寸骨骼都在雷光里痉挛,发出断裂的声响。他痛得浑身痉挛,颤-抖弓起身,握刀用力捅进自己胸口。
血喷-出来,又蒸发,林眠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刀在识海中一点点翻找。
他的指甲盖里全是鲜血,即使只是简单的抓握也极其勉强,只能断断续续寻找,另一只手死死撑着青竹伞,挡住最为致命的,自头顶劈来的天雷。
拼凑过一次的灵魂破碎而零散,从中找出另外一个人的东西如同大海捞针,林眠咬紧牙,膝行几步顶住了挣扎想要逃的季鹤影。
滚雷在伞面上弹开劈向四周,明明灭灭的电光照耀下,披头散发满面鲜血的林眠狰狞如同厉鬼。
“用渡劫天雷引雷罚……你早就……在等这一刻……对吧?”季鹤影在漫天电光中怒吼,表情扭曲,“到底是谁教你这么做……我到底哪一步走错了路?!”
天道有自己的赏罚标准,仙人作恶,若功过相抵,便不会遭受天罚,而只是承受神尊降下的惩戒。季鹤影先前便一直凭借这个和伪神的庇护,躲开播撒疫毒后应受的雷罚。
“——你没有走错,只是太过于自负。”林眠剧烈喘息着,鲜血顺着脸颊成串流下,明明那样狼狈,眼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自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握,却忘记了即使是……无法进入轮回的亡魂,也可以将冤屈告向天道。”
“谁告诉你的?”
惊雷当头劈下,手中青竹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眠依然没有翻找出想要的东西,握着刀柄的手有些承受不住地微微发-抖。
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阵阵发昏,听到这句话却剧烈喘息着微笑起来,呛咳着沙哑地说:“没有谁,我自己……猜到的。”
在季鹤影着急摧毁了所有罹国历史的时候。
在扶光君费尽心思把所有亡魂困在孤城千年的时候。
在罹国都城被厉鬼入侵,林常安受命前去镇鬼,却因为发现真相永远死在那的时候。
他猜到了。
昭明也猜到了。
所以他千里迢迢,找来这里修缮了孤坟,保全了林歌的灵魂,让他进入仙人镜碎片中掌管幻境。
季鹤影终于知道自己输在了哪,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忍不住捂脸崩溃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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