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这一夜,下了一场又大又猛的雪。
昆仑小屋里,一排槐精小豆丁们双手撑脸,一个挨着一个趴在窗前,一脸哀伤和落寞。
“茯苓大人,你快看...”槐精萌萌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月,伸手接住了飘下来的雪,“又下黑雪了...”
“这雪,一看就奇怪得很。”
站在槐精身后的茯苓,望着外头絮絮黑雪,眸光不由一闪,有些意味深长一说:“是啊...这场雪,来得可真让人猝及不防...”
槐精萌萌又接着一说:“上一次下这么多奇怪的黑雪花,听机柏木爷爷说,那可是在好几万前呢...”
一旁槐精胖胖接嘴道:“机柏木爷爷说,就是在那一天,王死了,大荒便下起了不断乎的黑雪...”
像是想到了什么,其他槐精不由一问:“茯苓大人,小山神大人和英招祖祖,何时回来呀...”
槐精们揉了揉有些犯困的大眼睛,开始打起瞌睡,可心思依旧活络得很,迷迷糊糊等着茯苓的回话。
“英招大人...”茯苓有些哽咽,话音停了一会才接着说,“大人有事外出了,估计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小山神大人嘛,也是...”
“你们若是困了,便先上床休息,我陪着你们...”
槐精们开始困得东倒西歪地瘫在窗前,听到茯苓这话,点了点头,便一个个像只晕乎乎的小鸡崽,有些跌跌撞撞朝着床榻走去。
素日里,都是英磊或英招哄着他们睡觉,但大部分都是朱厌在哄着他们多些,有时候还给他们讲一些很有意思的凡间趣事当作睡前小故事。
可今日,昆仑神山上那一番支援,虽说槐精们仗着人数多有那么一丁点小优势,但无奈,槐精们个个都是依附朱厌妖力才存活化形的,力量还是太小,即便是他们拼尽全力的支援也如杯水车薪般,而这一助,也消耗了他们大量妖力。
这不,有些槐精刚沾床,就直接化作原形了。
茯苓伸手,轻轻抚拍着诸多槐精的后背,小声哼着歌谣,哄着他们睡。
只是这歌谣哼出声的瞬间,茯苓微微一愣。
...
“阿月,这歌谣可真好听,是什么?”
“九天之谣。”
...
茯苓的眼神不由飘到了窗外,看着密密麻麻的黑雪,陷入了自我沉思。
“也许,这一次的大荒,真的要变天了...”
天光微明,东日未起。
大荒奈落川的海崖之上,凛冽的寒风,呼呼作响,吹得人头疼,吹太久了,更是刮得人皮肤火辣辣的不适。
石岸边上,朱厌坐在海边峭石上,整个人像是丢了三魂没了七魄般,表情呆滞,双眼无神,不知在眺望着远方何处。
“人间嘈杂闹腾,有什么好的,你非要去?”
神魂不知去往何处的朱厌,在听到这声音的当下,无神的红眸微微一动。
“可我想去看花灯,你陪我去嘛...”
“阿厌...”
“好吧...我陪你。”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边低声诉说和呢喃着,勾得朱厌终于转头,不由望去——
虚空之中,不知从何处传来股股浓郁的红烟,从虚到实,最终逐渐凝聚出两道身影。
...
一个少年带着好奇的眼光不断来回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好奇一问:“人间变化就这么大了?”
“你别和大荒比呀!”
少年身旁的另外一个少年,声音里充满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颇有耐心回着他的话。
朱厌还未再看清仔细,那红烟画面瞬间一转,熟悉的对话比起转过来的脸,先一步入他耳,更早勾起他曾经遗忘的记忆。
“老板,这个多少钱呢?”
小贩笑着一回:“客官啊,这伞啊,只要五文钱。”
朱厌听到了那问话少年偷偷暗自轻叹了一声,像是有些不舍道:“英招啊,总共就给我们五文钱...”说完,便将手里那把伞又给放了回去。
是他自己。
不。是更加稚嫩的他自己。
“咦?”正准备离去的少年朱厌,抬头瞧了一眼天,“下雨了。”
红烟一散,画面全然消失了,等到红烟再聚,又是清晰的新画面。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街道中央淋着雨,从天而降的蒙蒙细雨落在他身上,仿佛给这谪仙如玉般的人,添加了一分神秘之色。
是少年离仑。
“阿厌,淋雨...”少年离仑望着漫天的细雨,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转头对着站在屋檐下躲雨的少年朱厌接着继续一问,“有何可怕?为何要避?”
站在屋檐下正躲着雨的人,被他如此一问,双手下意识交叉着环抱在胸前,眉眼一个不觉高挑,漂亮的眼尾带了几分惊色,还有些许诧异。
少年朱厌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淋雨之人时不时的语出惊人,颇为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调侃一笑:“真是木头啊...”
说完,这躲在屋檐下的他,便转身离去,朝着正在淋雨的少年离仑小跑而去。
街道小贩吆喝声不断,蒙蒙细雨随天而落,来回行人熙熙攘攘,少年朱厌一手挡在额前,一手还不忘护着自己身后飞扬的长发被淋湿,小跑着的飞快步伐,错落地踩在地面的小水洼坑里,飞溅起无数小水珠,弄脏了他的裤脚和鞋靴。
而他对面之人,在他即将到达之际,少年离仑比他更先一步下意识伸出双手,一把抱住这朝他飞奔小跑而去的人。
跑得太猛了,而路面微滑,致使少年朱厌不慎一把将自己撞进离仑怀里。
近在咫尺的距离,隔着朦胧细雨,少年朱厌清晰地看见离仑脸上五官的一寸一分,连带着他肤上那层淡细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难道...”少年离仑眉眼一挑,眼中滑过一抹狡黠精光,带着几分调侃之意,打趣着怀里人,“便是凡人口中说的,‘投怀送抱’,嗯?”
“净学些有的没的。”少年朱厌看着一脸认真发问的离仑,漂亮双眉有些揪在一起,他绞尽脑汁认真思考了一下,“方才你那问题,那不叫‘怕’...叫...”
“叫...不想衣服淋湿了难受,跟...”
少年朱厌话都还没说完,下一秒,一把精致又结实的油纸伞便在他头上撑开了。
天上的细雨水雾,被这把油纸伞,完美地隔绝开了。
少年朱厌瞬间愣了神,脱口一问:“你,怎么买伞了?”
红眸不禁抬头一望,视线顺着伞柄往下移落,少年朱厌便一眼四目对视上了正替他撑伞的少年离仑。
“你不是说,喜欢伞吗?”少年离仑嘴角擒着一抹柔笑,倾了倾手中伞,将油纸伞往朱厌身上倾斜了几分。
这把油纸伞,精致又好看,但不算很大,想要完完整整将他们两个人的身躯挡得不淋到一点雨,有些难。
少年离仑这么一倾伞,是替少年朱厌挡雨挡了个彻底,但是他自己一半身子和肩膀,却是淋了个透。
少年朱厌在看到这人淋湿的一半身子后,顿时一个伸手,一把握住了眼前人举伞的手,将这过分倾斜的伞给扶了个正,眉心微微一皱,有些不悦道——
“我何时同你说过,我喜欢这伞了?”少年朱厌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干净帕子,朝这人湿了快一半的身擦了又擦,有些嘀咕着,“你若是病了,可咋办...”
被反问的人一听,只是微微一笑,静静望着少年朱厌的蓝眸里,是如同深海般,深邃又柔和的目光。
“我可是喜阴的大鬼槐,最喜这雨霜之天。”少年离仑语气颇为温柔,“是我想买这伞的,你便替我收着来用吧。”
...
“离、离仑...”
眼泪从眼眶滚落的瞬间,朱厌的眸变得格外通红,连带着脸上的白猿妖纹也鲜艳了几分。
“是他。”一道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游荡在奈落川的海面上,“他的魂魄,散了几万年...流年辗转,碧落黄泉...”
“你要为他结魂引渡,还需要一样东西。”
失了神的朱厌,也没察觉到这问话人话里话,不由脱口而出,随之而落的,只是一颗又一颗泪:“什么东西?”
“大洪荒时代曾留下了一枚神器,名为...”这说话之人声音忽然一顿,“结魄灯。”
眼前的画面骤然而散,让正看得出神的朱厌有些猝不及防,直接慌了神。
一阵风一吹,眼前这股诡异的红烟,又散了个彻底。
一股又一股诡异红烟,从奈落川的海面源源不断冲着朱厌涌去。
“阿厌,别怕。”
是离仑的声音。
红烟之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怒意。
“阿厌,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九天在撒谎!”
这声音一出,朱厌的神色便变得异常慌乱:“可是、可是离仑,只要能救你,哪怕只有一分可能,我也要试...”
隐隐红烟散去,露出一道清晰的身影,迎雾而现,踏海而来。
是离仑。
可若是近距离仔细瞧看,便能发现那双漂亮的灰蓝深瞳里,时不时滑过一抹些许诡异的灵白之色。
一道接着一道熟悉的对话声,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徐徐传入朱厌耳里。
可是下一秒,朱厌彻底怔愣住——
因为,那是又一部分被他遗忘但至今都不曾想起过的记忆,那是即便他靠着冉遗的鳞片和尘梦迷阵也无法帮他找回的记忆。
...
“阿离,人间好有趣。”
“阿厌,人间很危险。你不许一个人偷跑来人间。”
“人间哪会危险啊。”
“我讨厌人间。但你要想来,我陪你。”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跟吧!”
“阿离,你为何如此讨厌人间?”
...
大脑深层就像一朵朵被迫炸开的烟花,刺得朱厌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黑,整个人一瞬间就像是被人丢到水里泡了个遍,冷汗濡湿了他的发和衣。
这些即便是走进了冉遗的尘梦迷阵都无法找寻回的记忆对话还在继续中,可是朱厌早就听不进去了。
“到、到底是为什么呢?”
朱厌红了双眼,冲着一眼望不尽头的奈落川撕心裂肺怒吼着。
“执着情爱,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当这十二个字从奈落川的对面传来的刹那,朱厌红瞳骤然一缩...
躲在时光山谷的昆仑山窟里的乘黄,透过破碎的魑魅沙漏,看到了在奈落川上失魂落魄的朱厌。
乘黄一手将眼前飘在半空的破碎沙漏,直接一把捏爆!
这个破碎的魑魅沙漏,不过是他从真正的魑魅沙漏里收集到的七情六欲抽取和炼化出来的伪品沙漏罢了,就只有一个收集记忆的功能。
收集不到英招的记忆就算了,居然从那些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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