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后的第三天,雪停了。
天空依旧灰蒙,云层缝隙间漏下稀薄的天光。Eva站在拉文克劳塔楼的窗前,望着外面被新雪覆盖得一片纯白的世界,庭院里几个留校高年级学生堆雪人的笑闹声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表面的宁静之下,一种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拉扯感”,正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她心神的边缘悄然涌动。
它不像最初触碰日记时那股滑腻的凉意那般尖锐,更像一种顽固的背景噪音——当她试图集中精神阅读《高级变形术指南》时,思绪会毫无征兆地飘向衣柜底层那个冰冷的铁盒;深夜闭上眼,黑暗中仿佛有极淡的、暗红色泽的光斑在视觉边缘游移不定。她知道日记被铁盒、棉衬和咒语层层封存,但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能穿透这些物理隔绝,在她专注力的堤坝上,耐心地寻找着最细微的裂纹。
爷爷说:“心若有隙,湿气自渗。” 她的“隙”,或许就是对金妮日渐憔悴的焦虑,对城堡中潜伏之物的高度警觉,还有那份沉甸甸的、“必须做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责任感。日记的“念”并未凭空创造新的情绪,它只是悄然渗入这些已有的缝隙,将它们无声地放大,再染上自身那种冰冷的、带有诱惑与不安的色调。
最让她警醒的是前夜——并非完全无意识地梦游,而是在半睡半醒、意识模糊的临界点上,她“清晰”地感知到从衣柜方向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轻柔的叩击声,笃,笃,笃,如同耐心至极的指尖在叩问木板。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她骤然彻底清醒,冷汗浸湿了睡衣,声音也随之消失,只余下心脏狂跳后的空洞与后怕。她知道那极可能是幻觉,但那份被无形之物牵引的感觉,真实得令她指尖发凉。
金妮苍白消瘦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如果连她——一个知晓危险、刻意保持距离、有玉佩和“炁”守护的人——都会受到如此侵扰,那么那个已经怀抱日记数月、心思单纯又正处于惶惑中的一年级女孩,此刻正陷在怎样的深渊里?
被动等待爷爷更具体的指示或赫敏的进一步消息,已经不够了。她需要更主动地获取信息。
早餐时,Eva特意选了靠近礼堂门口的位置。拉文克劳长桌这边,留校的学生不多,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声都比平时低。她没什么胃口,小口喝着燕麦粥,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留意着金妮·韦斯莱的出现。
大概八点半,韦斯莱家那一大群红头发涌了进来。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队伍末尾那个小小的身影。金妮的脸色比节前更加灰败,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走路时脚步虚浮,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植物。她坐下后几乎没碰食物,只是低头盯着空盘,手指神经质地绞着陈旧的袍子角。
更让Eva心头一紧的是,金妮失神的目光会偶尔、极快地瞟向拉文克劳长桌这边——不,不是看她,是看向她附近坐着的哈利·波特。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浓重的愧疚、深切的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哀求。每次视线接触不到一秒,金妮就像被烫到般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一下。
这种状态,与日记可能造成的“精气耗损”和“心神操控”完全吻合。Eva收回目光,小口啜饮着微温的南瓜汁,心里沉甸甸的。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当一个遥远的观察者。
早餐后,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Eva故意放慢脚步。在走廊里,她遇见了哈利和罗恩。两人正从楼上下来,急匆匆的样子。
“Eva。”哈利看见她,脚步顿了顿。他的绿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但看见她时,那眼神里还是有一丝暖意。
“早。”Eva点头,“你们去哪?”
“去……转转。”哈利说,语气有点犹豫,避开了“图书馆”这个具体的词。罗恩在旁边不安地挪了挪脚,眼睛瞥向哈利手里那卷看起来很旧的羊皮纸,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鼓鼓囊囊、显然塞了不止书本的书包。
Eva看着他们。现在还是圣诞假期,去图书馆不需要级长陪同,但他们这副样子,明显不是去“转转”或自习那么简单。而且他们走的方向,既不是图书馆,也不是通常学生们会去闲逛的庭院或公共休息室。
“哦。”她没追问,“那……小心点。”
哈利抿了抿嘴唇,点点头。两人快步离开了,袍子角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Eva站在原地,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们肯定在秘密地查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在假期中显得空旷而安静,但那种无形的紧张感并未消散。
那些奇怪的水渍又出现了,而且似乎更多、更显眼了。虽然没有课程,但Eva每天会在佩内洛或其他级长的陪同下在城堡内有限活动(去图书馆或大厅)。一次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她看见三楼走廊的墙角有一大滩水,清亮亮的,在火把下反着诡异的光。费尔奇正跪在那里,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拼命擦,嘴里骂骂咧咧。
“又来了!没完没了!这墙里是通了海吗?!”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Eva快步走过,但那股熟悉的、潮湿的土腥味还是钻进鼻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玉佩——温温的,没有预警。不是黑暗力量,但绝不仅仅是漏水。
假期里的日子缓慢而压抑。Eva大部分时间待在公共休息室或图书馆,继续研究她的笔记以及五十年前事件的线索,但收获寥寥。霍格沃茨的图书馆虽大,关于学校自身敏感历史的记录却似乎被有意隐藏或清理过。
五十年前,死过一个学生,一定有所轰动。
与此同时,她更密切地观察着金妮。女孩的状况似乎越来越糟,沉默、恍惚,偶尔看向哈利时那充满痛苦的眼神,让Eva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
那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Eva写完魔法史论文后,又拿出了爷爷的信,反复咀嚼着“雾里行路,慢即是快”这句话。她就在雾里,线索纷乱,方向不明。
就在这时,公共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低年级拉文克劳女生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不好了!又出事了!差点没头的尼克!还有另一个赫奇帕奇学生!被石化了!”
休息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即使是在假期,袭击仍在继续,而且这次连幽灵都未能幸免!
Eva的心猛地一沉,跟着人群涌出塔楼。事发地点在二楼的一条偏僻走廊。场面混乱,教授们正在驱散学生。她挤到前面,看到了墙上的字,看到了尼克灰白僵硬的幽灵身躯,以及厄尼·麦克米兰新增的石像。
幽灵也能被石化。这个事实让恐惧达到了新的顶点。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接下来的两天,Eva既要警惕日记本的扰动,又要试图在有限的活动中观察金妮和城堡异状,收效甚微。
Eva持续的沉默和偶尔的怔忡,被细心的曼蒂看在了眼里。
“Eva,”早饭后,曼蒂凑过来,压低声音,棕色眼睛里满是关切,“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脸色也不好。老闷在塔楼里胡思乱想,只会自己吓自己。”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昨天听佩内洛和斯普劳特教授说话,第三温室那批曼德拉草幼苗需要额外照料,正在找留校的细心学生帮忙,还能加学院分呢!帕德玛对曼德拉草过敏去不了,但我们俩可以去呀!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给那些小家伙量量尺寸、记记数据,总比在这儿干坐着强,你说呢?”
Eva心中一动。这提议合情合理,且正中下怀——她正需要一个能在级长陪同下、合理离开塔楼并在城堡内部分区域活动的机会。温室靠近城堡边缘,或许能观察到更多,也能暂时远离公共休息室里日益凝重的低气压和……衣柜方向那若有若无的牵引感。
“好主意,曼蒂。” 她点点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谢谢。我们去问问佩内洛。”
在获得佩内洛·克里瓦特的批准并安排好陪同时间后,次日下午,Eva和曼蒂在女级长的陪伴下前往第三温室。
第三温室,温暖潮湿的空气和泥土植物的气息暂时驱散了走廊里的寒意与不安。斯普劳特教授热情地欢迎了她们,安排她们帮忙做一些简单的照料工作,主要是给一批曼德拉草幼苗检查土壤湿度。
工作安静地进行着。大约半小时后,温室的门被推开,海格巨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冷风和忧心忡忡的气息挤了进来。
“波莫娜!”他声音沙哑,眼睛通红,“我需要你的帮助……是阿拉戈克,它病得厉害……”
接下来的对话,Eva和佩内洛(戴着厚重的耳罩,但并非完全听不见)隐约听到了“曼德拉草汁”、“石化恢复剂”、“五十年前”、“担心”等只言片语。她们明智地保持着专注工作的姿态,但Eva的心跳加快了。
“五十年前”,Eva心头一跳,会不会和桃金娘之死有什么关系。
海格离开后,又过了一阵,佩内洛提醒时间到了。她们向斯普劳特教授道别。
回塔楼的路上,佩内洛感慨:“海格对他的……嗯……宠物,感情真深。”
“嗯。”Eva轻声应道,脑子里飞速运转。海格提到了曼德拉草汁,石化恢复剂,提到了五十年前,他的担忧显然不仅是为了阿拉戈克。他可能是知情者,而且,他看起来孤立无援,需要帮助——或许,他也是一个潜在的盟友。
一个计划在Eva心中成形。海格是猎场看守,常在外围活动,相对容易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接触。
那天晚上,Eva写好了一封简短的信。
第二天,机会来了。午饭后,佩内洛需要去协助弗立维教授处理一些留校学生的作业登记(一个合理的临时任务)。在返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Eva看到佩内洛被一个焦急的低年级学生叫住,似乎是关于宿舍取暖咒出了问题。佩内洛快速对Eva说:“Eva,你先沿着这条路直接回塔楼,别拐去别的地方,我处理完就赶上你。记住,别单独行动太久!”
“好的,佩内洛。”Eva点头答应。
看着佩内洛匆匆离去的背影,Eva知道这是短暂的机会窗口。她迅速改变方向,朝着城堡一扇较偏僻的侧门跑去。冷风灌进走廊,她拉紧了斗篷。
她知道海格下午通常会在小屋附近或温室一带巡查。她在温室后方那条积雪未化、泥泞偏僻的小路上等了没多久,心脏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快速跳动。终于,海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肩上扛着一捆似乎是饲料的东西。
她快步上前,拦住他,将折好的信递过去,低声道:“海格先生,请看看这个。关于阿拉戈克,也许我能帮忙。”
海格惊讶地停下,粗大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展开信纸。读完那几行字(关心阿拉戈克的病情,提议或许有其他方法帮忙,恳请单独一谈),他抬起头,脸上混合着警惕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张小姐?你怎么知道阿拉戈克病了?帮忙?谢谢你的好意,孩子,但这是……嗯……比较特殊的情况,我自己能处理。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该赶紧回城堡去。”
Eva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直接切入核心:“海格先生,我找您不只是为了阿拉戈克。我……我在查一些关于密室和袭击的事。”
“什么?!”海格像是被蜇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巨大的身躯绷紧了,脸上血色褪去,“密——不!孩子,你不该提这个!你不该知道!这太危险了!”他慌乱地四下张望,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谁告诉你的?是哈利吗?还是罗恩?我得去跟他们说——”
“不是他们。是我自己发现的。”看到海格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陡然警惕的眼神,她继续说道,“一些迹象,城堡里奇怪的水渍,蜘蛛都在逃走,被石化的受害者……”她没有具体地提及,观察着海格的反应。
“还有,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五十年前的传闻……”她抛出了个钩子,当年桃金娘死了,这事不可能毫无影响。
果然,海格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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