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的最后几天,时间好像被冻住了,过得特别慢。每天早上,Eva醒来时都能看见窗玻璃上结着新的霜花,形状每天都不同——今天像羽毛,明天像树叶。素雪喜欢用喙去啄那些花纹,嗒嗒嗒的,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脆。
城堡里还是那么少的人。Eva渐渐熟悉了每个留校学生的脚步声:罗伯特的脚步又快又稳,秋的脚步声很轻,赫敏走路时总带着一种着急的、要去什么地方的节奏。她自己呢?她试过听——轻轻的,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她没去交论文。麦格教授说过假期后第一周交,她就等假期结束。反正写完了,卷好了,用蓝丝带扎着放在书桌上,每天看一眼,心里踏实。
更多的时间,她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膝盖上摊着爷爷的笔记,但眼睛看着窗外。雪有时下,有时停。停的时候,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她得眯起眼睛。下的时候,雪花密密地飘,把远处禁林的轮廓都模糊了。
秋有时候会来她旁边坐下,织那条永远织不完的围巾。现在围巾已经很长了,秋开始织另一条,说是给妹妹的。
“你妹妹也在霍格沃茨吗?”Eva问。
“还没,”秋说,织针在她手里稳稳地动,“她才九岁。但我妈妈让我提前准备,说反正冬天长,织着玩。”她顿了顿,“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有点事做,别总想家。”
“你想家吗?”Eva轻声问。
秋的手指停了一下:“有时候。特别是晚上,躺下的时候。会想我妈妈做的叉烧包,想我爸爸读报纸的声音。”她笑了,“但这里也很好。有朋友,有魁地奇,有……”她指了指窗外,“这么好看的雪。”
Eva点点头。她也想家,但那种想念是温和的,像背景音乐,一直在那儿,但不吵。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三楼拐角碰到哈利。
他一个人走着,低着头,手里攥着隐形衣的一角——银色的布料从指缝漏出来,在昏暗走廊里泛着幽光。他走得很慢,脚步拖沓,不像平时那个急着去训练或者找朋友的哈利。
“嗨。”Eva轻声说。
哈利抬起头。Eva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眼睛下面有深色的阴影,不是没睡好的那种青黑,是更深的、像淤伤一样的颜色。绿眼睛也不像平时那么亮,有点雾蒙蒙的。
“嗨。”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你还好吗?”Eva问。其实不用问,光看就知道不好。
哈利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还好。就是……没睡好。”
他们一起往楼下走。旋转楼梯今天特别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Eva走在前头,哈利跟在后面,隔了两级台阶。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不是平时那种友好的注视,是……涣散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走到二楼平台时,哈利突然开口:“我又去看那面镜子了。”
Eva停下脚步,转过身。哈利站在下面两级台阶上,抬着头看她,绿眼睛里的雾气更重了。
“昨晚去的,”他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待了很久。费尔奇差点发现我,但我躲在隐形衣里,他看不见。”
“哈利……”Eva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她想起上次的谈话,想起自己说的“墨太浓”“路要自己走”。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干巴巴的,像课本上的道理,解不了眼前的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哈利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只有疲惫,“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知道我应该……走出来。”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隐形衣的布料,“可是Eva,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假的也比空的好。”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Eva心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上次说的话,虽然没错,但太……站在岸上了。她是在对水里的人说“快游上来”,却没想过水里有多冷,岸有多远。
“对不起。”她轻声说。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
“对不起,”Eva重复道,走下两级台阶,站到他面前,“我上次说的话……太轻松了。我没有你的经历,我不该说得好像很简单。”
哈利看着她,绿眼睛里的雾气好像淡了一点,露出底下真实的困惑和疲惫:“不,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沉迷。只是……”他咬了咬嘴唇,“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Eva点点头。她懂什么叫“控制不住”。就像她小时候在柏林,明知道不能碰那个花瓶,但手指就是伸出去了。有些东西,越是告诉自己别想,越是往脑子里钻。
“镜子里的他们……”她小心地问,“和上次一样吗?”
“一样,”哈利说,声音柔和了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一些我不认识但感觉很亲的人。他们都在笑,对我招手。妈妈会整理我的头发,爸爸会拍拍我的肩……”他停了停,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我会对他们说话。小声说,怕被人听见。说魁地奇训练的事,说魔药课被斯内普骂的事,说……说想他们。”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画像的鼾声,一阵一阵的。
Eva静静听着。她没有说“他们听不见”,也没有说“那是假的”。她只是听着,像听雨声一样,不打断,不评价。
等哈利说完,她才开口:“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哈利想了想,点点头:“会。就好像……有人听。”
“那就让它帮你,”Eva轻声说,“但别让它困住你。”
哈利困惑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Eva慢慢组织语言,“如果你需要对着镜子说话,才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那就说。但说完之后,记得转过身,回到这里来。”她指了指走廊,指了指窗外的雪,“因为这里也有需要听你说话的人。罗恩,赫敏,伍德队长……还有我。”
她顿了顿,想起秋织围巾时说的话:“照片是照片,生活是生活。镜子也一样。你可以看,但记得回家的路。”
哈利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隐形衣,银色布料软软地垂着,像一捧水,抓不住。
“我试试。”最后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那天晚上,Eva没去图书馆。她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膝盖上摊着书,但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哈利的话——“假的也比空的好”。
秋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扶手椅坐下,手里拿着新织的围巾。这次是给妹妹的,粉蓝色,很柔和。
“你看起来有心事。”秋轻声说。
Eva点点头,但没说什么。哈利的事是秘密,是他的脆弱,她不能随便说。就像她不会把爷爷笔记里的内容拿出来讨论一样——有些东西太私人,只能自己守着。
秋也没追问,只是把织好的那段围巾递过来:“摸摸看,软不软?”
Eva摸了摸。毛线很软,织得密密的,手感很好。
“很软。”她说。
“那就好,”秋笑了,“我妹妹皮肤敏感,太粗糙的会痒。”她又织了几针,然后说,“有时候,看着别人难过,自己也会难过。但又帮不上忙,对吧?”
Eva抬起头。秋的眼睛在炉火光里温柔地亮着。
“嗯。”她应了一声。
“那就陪着,”秋说,织针在她手里稳稳地动,“有时候,陪着就是最大的帮忙。”
接下来的几天,Eva注意到哈利的变化。他还是会消失——穿着隐形衣,不知道去哪儿。但消失的时间短了。晚餐时他会出现,虽然吃得不多,但会来。魁地奇训练他也去,伍德抱怨他“注意力不集中”,但至少他去了。
有一天晚饭后,Eva在猫头鹰棚屋碰到他。哈利正看着窗外,手里拿着一封信——没封口,Eva瞥见开头是“亲爱的爸爸妈妈”。
“要寄吗?”她轻声问。
哈利摇摇头:“不寄。没地址。”他把信折好,塞进口袋,“就是……写出来,舒服点。”
Eva点点头。她懂。就像她给爷爷写信,有些话写出来了,心里就松了。
“你要寄信吗?”哈利问。
“嗯,”Eva从书包里拿出给爷爷的信,“问点事。”
素雪飞过来,落在她肩上。哈利看着她把信系好,轻声说:“你的猫头鹰真漂亮。”
“它叫素雪。”Eva说,摸了摸素雪的头。
“很好的名字。”哈利看着素雪飞入夜色,银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雪花中。然后他转过头,看着Eva:“谢谢。”
“谢什么?”
“所有。”哈利说,绿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温和的光,“谢谢你听我说,谢谢你不……不说那些‘你应该怎样’的话。”
Eva摇摇头:“我说过的。上次就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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