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正下着雨。
不是夏天那种痛快的暴雨,是秋天那种细细密密的、黏糊糊的雨。雨丝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斜斜地飘着,把机场跑道和停机坪都打得湿漉漉的,泛着冷光。Eva透过舷窗看出去,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素雪在笼子里不安地动了动。飞机降落时的气压变化让它不舒服,琥珀色的眼睛在布罩的缝隙里闪烁着警惕的光。
下飞机,取行李,过海关。流程和暑假前一样,只是方向反了。爸爸不在——他还在东欧,妈妈说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是陈叔叔来接的她。
“张小姐。”陈叔叔还是老样子,话很少,点点头接过行李车。
车子驶出机场,驶入伦敦灰蒙蒙的雨幕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嚓嚓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高速路,立交桥,渐渐密集的房子,最后是熟悉的伦敦街道——只是被雨水洗过后,颜色都暗了一层。
车子在查令十字街附近停下。陈叔叔把行李箱和猫头鹰笼子搬下来:“需要我送您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陈叔叔。”Eva说。她已经换上了校袍——深黑色的崭新长袍,料子比一年级的厚实些,袖口和领口镶着拉文克劳的蓝青铜色滚边。素雪的笼子也换了个新的,更大些,但雪鸮似乎不太喜欢,在里头焦躁地踱步。
“那好。”陈叔叔点点头,“祝您新学期顺利。”
车子开走了。Eva站在雨中,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雨水打在袍子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水、汽车尾气和远处咖啡店飘来的淡淡香气混合的味道。
然后她转身,推开破釜酒吧那扇油乎乎的黑门。
里面还是老样子:昏暗,拥挤,烟味和啤酒味混在一起。几个老巫师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空酒杯,正在争论什么。酒吧老板汤姆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洞。
“哟,回来啦!霍格沃茨的?”他擦了擦手里的杯子——那块抹布看起来比去年更脏了,“后头,敲墙,你知道规矩。”
Eva点点头,推着行李车穿过酒吧。经过柜台时,汤姆又叫住她:“对了,有个事儿——魔法部发了通知,今年新生特别多,对角巷挤得很。你最好快点,别耽误了火车。”
“谢谢。”Eva说。
后院还是堆着垃圾箱,气味更难闻了——雨水把腐烂的东西泡发了。她找到垃圾桶上方那块砖,抽出魔杖——紫杉木魔杖在雨天的昏暗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哒,哒,哒。
墙动了。砖块旋转着分开,露出那条熟悉的拱道。
一走进对角巷,喧嚣声立刻涌过来。比去年更吵,更挤。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袍子,推着行李车,抱着课本,牵着哭闹的孩子。店铺的橱窗闪闪发亮,里面摆着新学期的商品:会自己写作业的羽毛笔(广告牌上写着“保证O.W.Ls通过!”),会自动纠错的羊皮纸,还有最新款的飞天扫帚——光轮2001,陈列在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里,闪着傲慢的光。
Eva推着车,小心地在人群中穿行。她得先去古灵阁取钱——妈妈给了她一张取款单,说今年的生活费已经存进去了。
古灵阁的大理石大厅里挤满了人。妖精们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戴着眼镜,用细长的手指飞快地数着金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队伍排得很长,一直排到门口。
Eva排队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红头发,旧袍子,正在和柜台里的妖精争论什么。
“……可是账单上明明写着……”
“抱歉,韦斯莱先生,您账户里的余额确实不够支付这些课本的费用。”妖精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感情。
是罗恩。他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羊皮纸清单。旁边站着金妮·韦斯莱——Eva认出来了,那个在车站见过的红头发小女孩,现在长高了些,但还是很瘦,紧紧抓着一本崭新的《标准咒语,二级》。
“可是……可是我需要这些书……”罗恩的声音低了下去。
Eva正好排到他身后,轻声叫了一句:“罗恩?”
罗恩猛地转头,脸腾地红了:“Eva!我,这个……”他窘迫得说不出话,眼神躲闪。
柜台里的妖精用细长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韦斯莱先生,请决定。后面还有很多人。”
罗恩的脸红得发紫。Eva没再问,平静地将自己的取款单和罗恩的羊皮纸清单一起推到妖精面前:“他的书费和我的取款,请一并结算。”
妖精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两张单子——一张余额告罄,一张数字充裕——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但手上动作麻利起来。罗恩猛地扭头看向Eva,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蚊蚋般的一声:“……我会还的。”
“不急。”Eva接过找零和捆好的书,将沉甸甸的一摞递给他,“先拿好。”
走出古灵阁时,雨小了些,但天空还是灰沉沉的。街道上人更多了,挤得走不动。
“你看见清单了吗?”罗恩抱着书,努力在人流中开道,“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又换了——吉德罗·洛哈特。我妈妈可喜欢他了,买了全套他的书……”他做了个鬼脸,“贵死了。而且你看——”他抽出一本《与食尸鬼同游》,封面上是个笑容灿烂的金发巫师,牙齿白得晃眼,“这人看起来就……不靠谱。”
Eva看了看封面。洛哈特确实笑得很灿烂,但那双蓝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太亮了,太刻意了。她想起爷爷说的“看人看眼睛”,觉得这人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完美。
“你们买齐了吗?”她问。
“还没,”罗恩叹气,“赫敏说她先去丽痕书店排队了——今年洛哈特的书卖疯了,好多人排队签名。哈利应该也在那儿。”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丽痕书店门口果然排着长队,一直排到街拐角。队伍里大多是女巫,从十几岁到几十岁都有,手里都捧着洛哈特的书,兴奋地交谈着。
“梅林啊……”罗恩瞪大眼睛,“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书店里传出一阵喧哗。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是洛哈特!他出来了!”
一个金发巫师出现在书店门口——正是吉德罗·洛哈特本人。他穿着勿忘我花蓝色的长袍,笑容灿烂得像七月的太阳,朝人群挥手。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在拍照。
“看看这是谁!”洛哈特的声音洪亮,带着那种表演式的热情,“哈利·波特!”
Eva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哈利果然在人群里,正试图躲到一个书架后面,但洛哈特大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更灿烂的笑容:“真是荣幸!哈利·波特来买我的书——我想我们可以期待一篇精彩的《预言家日报》专访了!”
哈利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绿眼睛里写满了尴尬和无奈。罗恩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洛哈特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开始签名售书。队伍移动得更慢了。Eva决定先去买别的东西——她的清单上还有羽毛笔、羊皮纸和新坩埚。
在文具店,她碰到了曼蒂。
“Eva!”曼蒂冲过来抱住她,力气大得差点把两人都撞倒,“你回来了!暑假怎么样?我给你写信了,但你没回……”
“我爷爷让我静养,没收了猫头鹰。”Eva解释,“对不起。你妈妈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曼蒂眼睛亮亮的,“小妹妹会爬了,可闹了。你呢?江南好玩吗?”
“挺安静的。”Eva说。她没提爸爸去东欧的事,也没提那个夏天的思考和调整。有些事,适合放在心里。
她们一起买了文具,又去药店买了新的魔药材料。走出药店时,雨又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鹅卵石路上。
“糟糕,”曼蒂看着天空,“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得赶紧去书店——听说洛哈特快签完了。”
回到丽痕书店时,队伍果然短了些。她们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进了店。里面一片狼藉——书架上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撕破的书页和包装纸。吉德罗·洛哈特还在签名,但笑容已经有点僵硬了。
Eva按照清单找齐了洛哈特的全套著作——《与巨怪同行》《与母夜叉一起度假》《与狼人同游》……一共七本,每本都又厚又重。她看了看价格,皱起眉头——确实不便宜。
“下一位!”书店店员喊道。
Eva把书堆在桌上。洛哈特抬头看了她一眼,蓝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大概是对东方面孔有点好奇。然后他露出标准笑容,龙飞凤舞地签上名:“给……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
“Eva Zhang。”
“啊!一个美丽的名字!”洛哈特签完最后一本,把书推过来,“好好读,亲爱的。你会从中学到很多——比如怎么对付吸血鬼,怎么识别狼人……”他眨了眨眼,“当然,如果你需要额外的指导,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直乐于帮助有潜力的年轻女巫。”
Eva接过书,礼貌地点点头:“谢谢教授。”
走出书店时,她看见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街对面躲雨。赫敏抱着一大摞洛哈特的书,脸上是兴奋的红晕:“他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而且你们听到他说的了吗?他今年会教我们真正的黑魔法防御术!”
罗恩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赫敏。你看他那样子,像个会打架的吗?”
“可他书里写了那么多冒险经历……”
“也可能是编的。”哈利小声说,揉了揉额头——Eva注意到他额上的疤痕比暑假前明显了些,那道新愈合的裂口颜色还很深。
他们看见Eva和曼蒂,招了招手。
“买齐了?”哈利问。
“嗯。”Eva把沉重的书塞进行李车,“该去车站了。”
雨越下越大。他们推着车艰难地走向破釜酒吧的后院。街道上积水了,鹅卵石路滑溜溜的,Eva好几次差点摔倒。
回到破釜酒吧时,每个人都湿透了。袍子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汤姆从柜台后面递过来几条干毛巾——虽然毛巾本身也不太干净。
“快点快点,”他催促道,“火车还有四十分钟就开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酒吧,回到麻瓜世界。查令十字街在雨中显得格外灰暗。出租车排着队,行人匆匆走过,伞撞着伞。
国王十字车站里人声鼎沸。又是开学季,又是告别和重逢的时刻。Eva推着车穿过人群,听见各种语言混杂:英语、法语、德语,还有她听不懂的东欧语言。
在9和10站台之间,她停下脚步。
面前还是那堵光溜溜的瓷砖墙,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她看见自己: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校袍湿透了颜色更深,但眼睛很平静。
一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心里满是迷茫和不安。
现在,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深吸一口气,握紧行李车把手。
没有犹豫。
加速,小跑——
穿过那层凉凉的、有弹性的水膜。
喧嚣声涌来。
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横在眼前,喷着白烟。站台上挤满了人,比去年还多。猫在腿间穿梭,猫头鹰扑棱翅膀,羽毛乱飞。家长们大声叮嘱,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Eva站在那儿,几秒钟没动。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然后她低头检查行李——箱子完好,素雪的笼子也完好。雪鸮在笼子里抖了抖羽毛,水珠飞溅。
她吐了口气,笑了。
推着车,走向最近的车门。
车厢里比去年更挤。她拖着湿漉漉的行李走过一节节车厢,门都关着,里面传出笑声和说话声。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一间只有两个人的包厢——是曼蒂,还有帕德玛。
“Eva!”曼蒂招手,“快进来!我们都湿透了……”
Eva把箱子塞进角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素雪的笼子放在旁边,雪鸮开始用喙梳理羽毛。
帕德玛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吃吗?我妈妈做的,加了印度香料。”
巧克力是深褐色的,闻起来有肉桂和豆蔻的香味。Eva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甜中带辣,很特别。
“谢谢。”她说。
列车开动了。窗外的伦敦在雨中后退,渐渐变成田野和树林。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她们聊起暑假。帕德玛说她回印度看了祖父母,那边热得不行,但食物很好吃。曼蒂说她妹妹如何闹腾,她如何帮忙换尿布。
“你呢,Eva?”曼蒂问,“江南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安静吗?”
“嗯,”Eva点头,“很安静。每天就是打坐,读书,练字。”
“听起来有点……无聊。”曼蒂做了个鬼脸。
“但挺舒服的。”Eva说。这是真话。那个夏天确实让她恢复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聊了一会儿,帕德玛开始预习草药课的书——她们二年级要学曼德拉草了,书上有详细的图解。曼蒂在整理她的洛哈特全集,把每本书按出版顺序排好。
Eva从书包里拿出爷爷给的新绢帛笔记,翻开第一页。还是那些静心口诀,但后面多了些新的内容——关于“气”与“意”的配合,关于如何在动中守静。
她看着那些汉字,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腕上的玉佩。玉佩温温的,和新玉牌贴在一起,两块玉的温润感相互呼应。
窗外的雨小了些,变成细细的雨丝。田野变成山坡,远处能看见灰蒙蒙的山影。
过了一会儿,包厢门被拉开。是秋·张,穿着拉文克劳的校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笑。
“嘿,新生们——哦,不对,现在是二年级了!”她钻进包厢,在Eva旁边坐下,“暑假怎么样?”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秋说她暑假去了法国,看了魁地奇世界杯的预选赛。“保加利亚的找球手太厉害了——虽然他们队输了,但他一个人抓了三次金色飞贼!”
“三次?”曼蒂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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