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示意他免礼。
“从王妃那里过来的?”
“是。”乔纮答,又道,“兄长近日来得也勤,和母亲聊得甚是愉快。”
秦王闻言哂笑:“你不用给他脸上贴金,他是什么德行我清楚。”
每次说不了两句话就把王妃惹生气,平时要么宿在宫里要么回巷宅,今日一整天也没见着人影,不知跑到哪个旮旯里了。
叫次子过来,秦王也不是要讨论苏觐的事。他将太子中毒、侍卫归案之事原封不动地对乔纮也说了一遍,问道:“二郎,你认为此事是世子做的么?”
乔纮低头拱手:“大哥虽性子急了些,偶尔同爹争辩,但秉性忠孝,爱惜手足,定不会做这种谋逆之事。”
“哦?”秦王听得直想冷笑,面上仍作讳莫如深,“那是三郎做的?”
只见乔纮躬身,垂眉敛目道:“三郎年少纯良,绝无下毒害人之心。”
“不是他们两个,那就只能是你了。”秦王轻描淡写道。
乔纮跪倒叩首:“儿同太子无冤无仇,更没有胆量谋害储君,求父亲明鉴。”
秦王睥睨着他,不言语,半晌才冷冷地问:“你猜那名侍卫供出的主谋是谁?”
“儿子不知,”乔纮深吸一口气,“儿想恳请父亲,无论那人攀咬了我们三人中任何一人,爹都不要相信。这极有可能是旁人的奸计,要离间我们父子和太子。”
“那人不堪重刑,已经死了。”秦王眸光漠然,“此番下毒之事,止步于此。二郎是最贤孝的,爹相信,你不会在背后对太子动手脚。”
“起来,回去吧。”见乔纮卑顺称谢,他面无表情道。
*
直到入了夜,苏觐才回到王府。知道母亲这个时辰已经歇下,他还是去王妃院里兜了一圈,在婢仆面前作足吃了闭门羹的样子。
而后才到书房拜见秦王。
秦王正在灯下绘制边防图,见他进来,随手拿起本奏报递给他。
苏觐只略扫一眼便看完了内容,合上案牍。
以锦衣卫为首的京卫近日又捉拿了一批喀兀细作,如今都押在北镇抚司,镇抚使张宽正逐个审问。
大概率和之前一样,问不出多少名堂,都是些小喽啰,和喀兀王廷的核心阴谋无关。
苏觐的心思一直花在三千营上。毕竟重组三千营,是发动下一轮北伐的关键。
三千营中究竟能出多少叛徒,还真是令他有点好奇。
“我看世子和三千营将领们相处得很融洽。”秦王停笔开口,似同他想法一致。
“还可以。”苏觐点头。
“有异动么?”
“没有。”苏觐实事求是,“世子和将领们除了日常操练,只是闲话家常。”
“喀兀的家常?”秦王嗤笑一声。
三千营建成之时,几乎由归降黎军的喀兀骑兵组成,如今虽经过扩充和整编,仍有许多将士是居心存疑的喀兀人。
这样的部曲,万万上不得漠北战场,一旦临阵倒戈,无异于向自己腹背上插刀。
苏觐未置可否,只道了句:“所谈之事并不涉及谋反。”
“他近日和喀兀传递情报了?”秦王问。
“也没有。”苏觐答。
五军营中,乔绍能接触到的密札,早就被苏觐替换成了假情报。神机营乔绍自是摸不到边,而三千营即将重组,营中情报相对不那么重要。
故而乔绍从前提供给巴雅尔的京营情报,要么是谬误,要么是鸡肋。
不过乔绍最近确实没怎么窃取军情,似乎只专注于演武。
他的弓马虽不及三郎天赋异禀,但凭着两亲血脉,远比普通将领剽悍得多,真上了战阵,也有暴虎冯河之势。
只可惜,他要做叛徒。
秦王便不再说乔绍,转而问道:“太子最近还听话么?”
苏觐沉默半晌,勉强开口:“还好。”
“太子有些骄纵,是被他爹惯坏了。”秦王叹了口气,“你得叫他少闯祸,而不是陪他一块胡闹。”
苏觐低头应诺。
“至于你自己。”秦王冷哂,“你在背后搞什么名堂,我懒得问,不掀翻了天就罢了。可有一样,不准招惹你娘。”
*
苏觐搬走后,一连三日都没有来过东宫。与此同时,只要乔鹤练一出寝殿,无论去文华殿、草场还是太液池,都有两个太监在不远处监视着她,每日轮班。
她根本无法踏出皇城半步。
比这更糟糕的一件事是,阮蝉彻底失联了。
自上次传信给阮蝉商量移交情报之事后,乔鹤练已足足七日没有收到回信,这在从前是未曾有过的情况。
她有极其不妙的预感,每日都让行简向十二监内臣打探宫外新闻,尤其是关于蝉楼的。
前两日还好,风平浪静,一切正常。
可第三日,便传来了蝉楼被顺天府查封的消息。市井坊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东家得罪了皇亲国戚,有人说掌柜拖欠朝廷税款,还有人说蝉楼其实是喀兀人开的。
行简带回这个消息时,脸都白了,牙齿打颤道:“千岁,奴婢怎么觉得,阮娘子是被锦衣卫当成喀兀细作抓了呢?”
乔鹤练表面镇定,安慰行简不慌,然而自己也犹如悬挂于断崖峭壁之上,脚底就是万丈深渊。
这绝非行简妄加揣测,几乎就是铁定的事实。她低估了被秦王淬炼过的锦衣卫的实力,连阮蝉也无法逃脱他们的搜捕。
京卫近日缉拿的喀兀细作,都关押在北镇抚司,阮蝉要是落到张宽那样的酷吏手里,只怕会凶多吉少。
很快,平时帮阮蝉打理蝉楼生意的关掌柜通过飞鸽传书联络上她,确认阮蝉的确是被锦衣卫抓了,如今身在诏狱中,生死不明。
阅完消息,乔鹤练立刻将密信焚毁,从抽屉中取出一沓落有玺印的空纸,抽出一张,提了笔便往上面写字。
行简向纸上定睛一看,看清御印后,简直要吓昏过去:“千岁,这,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之前苏觐留宿寝殿的时候,我趁他睡着后,偷了御印弄的。”乔鹤练指尖亦微微战栗,但她书法娴熟,落笔仍是一列端正行楷。
“你,你要伪造圣旨?”行简浑身哆嗦,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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