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齐琪正在房中酣睡,翻身时耳尖一动,忽然睁开双眼,一把抄起身下的剑鞘,合衣破门而出。
他的卧房离王爷的院子不远,这声响正是从那儿传来。
他一路疾驰,奔至院门外时,却骤然停下。
远处,王爷与段无枚两人正在比试。
齐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歹人。
他远远观摩,见两人忽而对峙、忽而搏斗,虽气势逼人却招招不中要害,逐渐放下心来。
既是比试,他若前去岂不自讨没趣。
齐琪伸了个腰,哈了口气,准备回屋继续做他的好梦。转身时,却突然听得王爷的一声高呼:
“你偷我大氅作甚?”
一记手刀袭面而来,振起发丝,段无枚抱紧大氅侧身避开,才刚松口气,脚下又倏地扫过一条长腿,激起扬尘,她纵身一跃,勉强躲过。
蔺云璋招招式式敏捷迅猛,段无枚武艺不精,仅凭本能左闪右避,她大病未愈本就虚弱,这几番下来,已是气喘吁吁。
待她又一次如泥鳅般躲过蔺云璋的进攻时,头顶的屋檐上忽然传来一句“真有趣”。
她循声望去,屋檐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怔愣片刻,一时不备,怀中大氅被蔺云璋霍地抽走。
回过头,大氅已被蔺云璋牢牢套在身上,段无枚无奈叹气,“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蔺云璋摇摇头,不知她此番捉摸不定的行径究竟为何。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浮沉,正欲开口质问,却见她已不知从哪寻了一块石头,垫在脚下,伸手去够屋顶边缘的砖瓦。
他虽疑惑,可见她反复尝试仍攀不上去,大步上前,一把捞过她的腰,脚尖轻点,旋转间飞身而上。
到了高处,视线格外开阔,四周一览无余。
段无枚仍在四处张望着,她似乎并不怕高,沿着屋脊走来走去。
蔺云璋察觉有异,也循着她的目光四下望去,却一无所获,他问道,“在寻什么?”
“方才有个声音。”段无枚搜寻无果后,又挪回他身边,摇摇头,“罢了,可能是我听错了。”
蔺云璋道:“你还未痊愈,听错也属实正常。”
段无枚蹲下身,手扶着砖块,伸开腿坐下。或许真是幻觉。耳边呼啸着的狐狸的泣声愈发凄厉,她待在蔺云璋身边,闻着他身上那件狐裘大氅上缕缕飘来的同类的气息,几欲作呕。
蔺云璋垂眸看她,她大咧咧地半靠着,神色不明,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半夜溜进我院中,还偷我的大氅?”
段无枚沉默了,只有风拂过衣袂的沙沙声。她纠结片刻,抬头冲他扯出一抹笑,“白日里见了这大氅,觉得甚是好看,我一时情不自禁,就,就想试一试。”
夜空万里无云,只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毫无遮掩,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下,淌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目柔和、笑颜莹润。
她眸中映出弯月,亮亮的,蔺云璋望着,不觉喉头滚动,口中干涩。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片刻后又望着天,“这件不行。你若实在喜欢,我屋里还有许多,倒是能赏你一件,或者也可以给你再做”,他顿了顿,“就当是你探破云华死因的赏赐。”
段无枚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只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意思,他是说他还有一屋子的狐裘大氅?
耳边的哀鸣更甚,脑海深处似有针扎,她垂首,方才硬挤出的笑已消失,转而被彻骨的冷意替代。
蔺云璋在她身边坐下。
一人垂首,一人望天,月色皎洁,两人各怀心事。
暗处,一抹身影悄然离去,唯余空寂。
翌日一早,礼部工部及司礼监一干大臣齐齐在定王府前恭候着。管事推开门,弓腰将众人迎至府中。
正厅内,蔺云璋端坐首位,随手拨着茶盖,听各大臣禀报云华丧葬筹备事宜。
钦天监监正推演出三日后为吉日,云华死因既已查明,便该让她早日入土为安,他也应下。
几位大臣将近日事宜一一道来,蔺云璋一一看过,在看到监正所选的吉壤时,不由得顿住。
吉壤靠近皇陵,在西山脚下,十分僻静。
云华喜静、且好花木,西山树木葱郁、灵气汇聚,陵地设在此处,她应该会欣喜。
议完事,已是正午。蔺云璋想亲自去吉壤查看,众人便陪同前行。
坐车碾出城,至西山,又步行,待到陵地,已是未时。
三月里,日头正好。阳光虽烈却不刺眼,或许是知道这墓地将来的主人是云华郡主,反倒让人生出阵阵暖意,感到无比和煦。
蔺云璋寻了一高处,四下眺望。见西山高耸、树木郁沉,于阳光下半明半暗。晴空中有三两只鸟雀滑翔,与白云相伴,心中不免怅然。
他的云华,往后,就要长眠于此了。
母亲诞下云华时难产而亡,云华自幼便不曾见过母亲,父亲又忙于公务不常在家,她便常常黏着他。
云华四岁时,他得皇爷爷首肯同父王一同参与秋日围猎,云华自觉被父兄抛下,不禁大哭。他同父王一起哄了许久,云华才勉强同意乖乖在家。
可在出城的马车上,他还是发现了偷偷藏在角落的云华。云华求他,奶呼呼的小脸皱成一团,他只好答应。
到了围场,他带着云华出现在父王面前时,父王真是吓了一跳。可父王向来宠爱云华,于是作罢,只吩咐他好生照顾云华。
云华年幼不会骑马,他带着云华在猎场周围玩耍。可忽然间,云华被一只兔子吸引了注意,跟着兔子进了密林,密林曲折,他追着云华,一时不慎迷了方向。
云华害怕,又大哭起来,蔺云璋便哄她,给她讲故事。
讲的是宰相吕蒙正的故事。吕蒙正幼时坎坷,一次偶然搭救道士。道士观其手相,发觉其地线淡薄且有断出,言他多病多灾、恐有性命之忧。吕不信,让他再看。道士这才发觉他的地纹上隐约有向上细纹。
此纹名为阴骘纹,是阴德深厚之人才有,且必有福报。道士做下预言,称吕日后将位极人臣、福寿绵延。
吕听罢奋发读书,果真高中状元,宦海浮沉官至宰相且确实高寿。
云华听得如痴如醉,可不知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蔺云璋便装作懂手相的样子,观其地线,哄她道,她日后必将同吕相一般顺风顺水、福泽绵长。
可他确实不懂手相,那番话,终究也没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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