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探花眉头一挑：“想不到定王殿下，竟也有这微服私访的癖好啊？”
蔺云璋斜睨他一眼，并未答话，落在段无枚肩头的手力道放轻，旋即倏地一空，段无枚已转身抽离。
段无枚不解地看着他：“为何？”
他摇头轻叹：“你武艺不精，我已派人去追，此事你不必再跟。”
武艺不精？
四个字如同四把利剑戳穿了她连日来紧绷的自尊。
她自诩日日刻苦练武，即便因中毒身子虚弱也不曾有一日懈怠，不说武艺超群，却怎么也担不得这不精二字。
她愣怔片刻，手腕却被蔺云璋一把钳过，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热。
可她实在过于震惊，那四个字仿佛深深烙在她脑海之中，她一下挣脱他的束缚，出口仍是一句，“为何？”
蔺云璋下颌紧绷，眸中流露出关切，可担忧的话落到嘴边，却又化为四个字：“这是命令。”
话一出口，他便感到几分懊恼，却又分不清这懊恼从何而来，只紧紧注视着段无枚。
段无枚双眸微颤，似是难以置信。
四周仿佛结了一层薄冰，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柳探花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嘴角扯过，冲段无枚一揖：“在下柳子期，是去年的探花，方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对峙的气氛骤然被打断。
段无枚转头看他，声音清冷：“也多谢你为我解围。听方才贾老板所说，你是个官？”
柳子期轻笑：“不是。在下尚未被授职。”
“为何？”
柳子期视线一转，“那就要问，定王殿下了。”
他话有所指，段无枚却不愿多想。
失落之感萦绕着她，她失笑，蔺云璋竟然不信任她的武艺？
不信任她都行，竟敢不信任她的武艺？
她心一横，不顾阻拦往那三道身影消失处飞奔而去。
蔺云璋伸手去抓，却抓了空。
她袖口布料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掌心，他望着她倏然不见的背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该如何说，说他是不忍她昨日落水今日又要奔波，说他是不忍她身中剧毒却要再涉险境？
他为何要阻拦？难道不是为了……
思绪一起，便如汹涌的潮水将他瞬间吞没，他不敢细想，只好不想。
身旁的柳子期突然笑着看他，爽朗的声音冲着远方：“姑娘，还不知姑娘的芳名呢？”
他咬牙：“柳子期……”
柳子期笑得愈发肆意：“定王殿下，您说，我该去何处寻我的救命恩人啊。”
段无枚寻着云烟身上那抹幽兰香一路摸索，直至一处空巷。
空巷战况正酣，暮柔昏迷着斜倚在墙根，齐琪与小厮、云烟二人缠斗，四周还躺着几名重伤的官兵。
那小厮生得俊美，可出手却十分狠毒，招招直逼要害。齐琪回身堪堪抵挡，一记猛踹将其踹飞，小厮重重摔在墙边，口中呕出鲜血。
齐琪拔剑又逼向云烟，剑尖直指她咽喉。云烟被逼得连连退后，裙裾掀起尘土，她眸中闪过狠厉，数十枚毒针旋即自她袖中射出。齐琪挥剑挡过，却不料，那小厮亦使出同等阴招，毒针如密雨般自他身后向他射来。
两面夹击，他一时未察，毒针已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之间，段无枚猱身一跃，宛如神兵天降般挥剑将毒针尽数打飞，毒针飞出，牢牢地钉在墙壁里。
“段……”齐琪呆愣一瞬，来不及多说，又立即向云烟攻去。
兵刃相接，乒乓作响。
段无枚转身，瞥见那小厮正欲逃跑，登时上前与其搏斗。
方才那“武艺不精”四字，仍在她耳边回荡，她剑旋得飞快，如同疾电般频频刺出，打得小厮节节败退。
她哪儿武艺不精了？她哪儿不行了？
终于，那小厮在一次格挡后露出破绽，段无枚当机立断向他大腿刺出一剑，鲜血流出的瞬间，小厮因剧痛跪倒在地。
段无枚将剑又狠狠拧进几分，正欲上前擒他，却见那小厮转过头来，俊美的脸上扯出诡异的笑容。随后，他唇角流出鲜血，笑容旋即凝固，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死了。
身后突然传来“砰”的巨响，一朵由烟雾及尘土构成的蘑菇云缓缓升起，将四周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段无枚用袖子掩住口鼻，朝暮柔所在方向的墙根摸索，一抬头，只见齐琪正抱着暮柔向她飞奔而来。
“快走！”
来不及犹豫，三人冲出的瞬间，滚烫的热浪在身后轰然炸开，火舌舔上墙壁向空中升腾，顷刻间便将一切吞噬。
齐琪放下暮柔，让段无枚扶住，转身又冲进了火海之中。
段无枚愣了片刻，回过神时，他已背着一位重伤的官兵出了火海，他将那名捕快放下后，又不顾一切地冲了回去。
意识到他是在做什么，段无枚将暮柔放倒在那名负伤的官兵身旁，令其照看，随后转身跟着齐琪一道冲进了火海。
弥漫的烟尘伴着滚滚热浪，灼烧着她，她却浑然未觉般在模糊中四处摸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微弱的喘息。
“救我……”
浓烟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试探着灌入她的肺部，胸口传来刺痛。烟尘越来越大，偶有爆裂物发出噼啪声响，视线愈发不清，她心一横，循着那声音快步冲去。
橙红的火光与黑灰的扬尘交织，除了火，一切均不可见，将天地渲染得悲寂而又空寂。
蔺云璋赶来时，剩下的便是这一片空寂。
身旁的官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扑入火海中，或是提桶浇水，或是舍身救人。
火光倒映在他瞳孔中，目光所及的一切事物突然被无限放慢，时间也仿佛被无限拉长。
衣袍下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方才都看到了，燃烧的火，和闪身冲入火海的齐琪，段无枚。
火……真不是个好东西。
上回烧了他所爱之物，这回又要烧了……
双手紧攥成拳，指甲陷入肉中。火光似挑衅般在他眸中跳跃，方才那抹说不出口的担忧终于化为实质，涌上心头。
“不会有事的。”
他在心中默念。
下一瞬，肩头各扛着一名官兵的段无枚和齐琪从火海中踉跄着奔出，浓烟熏得他俩黢黑，火焰燎破了他俩的衣袍，可放下肩上之人后，两人却相视一笑。
“齐护卫，你变成大花猫了。”
“还敢说我，你不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
蔺云璋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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