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思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主治医生的到来。
很快，病房门被推开，陆仁毅走了进来。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毫无情绪的眼睛，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
灯光下，文件的标题清晰可见——《特殊神经调控治疗知情同意书》。
“小方和你说过晚上治疗的事情了吧。”
尤思点点头。
“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在末尾签名。”
尤思接过那份有些分量的文件，纸张冰凉。她并没有想到会有整整十几页，看来今晚的治疗相当复杂。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浏览。
文件里的条款密密麻麻，充斥着医学术语。
“靶向性神经递质干预”、“认知功能重塑”、“可能伴随的阶段性感知异常”、“治疗期间需绝对配合监测”……
在“可能风险”一栏，罗列着诸如“头痛、眩晕、短暂性记忆混淆、方向感障碍”等，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特别标注着：“极少数个体可能出现现实感知偏差加重或治疗抵抗。”
现实感知偏差加重……
这指的是她看到的“黑色蛛网”和“无血管”的手背吗？还是指……她脑中那个警告她逃离的系统？
尤思的指尖微微发抖。
翻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不止一处。
除了患者签名，下方还有一行打印的字：“本人确认，已充分了解本次治疗的性质、目的及可能风险，自愿接受并全力配合后续一切监测与调整措施。”
自愿接受……全力配合……
尤思抬起头，看向陆仁毅。
他依旧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等待，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但这种沉默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尤思捏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的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她不确定，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这次治疗会将自己交付到何种未知而危险的“系统”之中。
“陆医生。”尤思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治疗，效果这么样？是为了治我的‘脑肿瘤’么？”
陆仁毅的目光在同意书上停留了一瞬，又再次移回到了她的脸上。
“这份治疗，是为了纠正你目前不稳定的神经状态，修复异常的信号通路。”他刻意避开了“脑肿瘤”这个具体的病名，用了更为抽象也更为宽泛的说辞。
“对你后续恢复正常的认知和生活功能是有必要的。”
见尤思依旧一脸的迷糊，陆仁毅继续补充道，“其实治疗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只是知情书把所有的理论写的都很详细，实际操作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他顿了顿，“签字，是治疗开始的第一步。也是你对自己康复负责的表现。”
尤思感到一阵窒息。
一张无法挣脱的蛛网将她紧紧包裹，她想起了马德世那些“没得事，没得事”的疯话，脑中系统的警告声越来越急促，催促着她的行动。
这扇门，已经打开了。
无论她愿意与否，都将置身其中。
现在的问题不是进不进去，而是以何种姿态走进去。
笔尖，颤抖着，终于落在了纸面上。
尤思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些虚浮，但明明白白记录下她的同意。
陆仁毅接过知情同意书，仔细看了一眼签名，然后对折，收进了白大褂内侧的口袋之中。
他点了点头，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很好，准备一下，等会治疗就会开始。”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回头。
尤思脊背一软，无力地陷进了冰凉的枕头上，目光失焦，空洞地聚焦在刚刚拿笔的指尖之上。
她有些恍惚，甚至不能确定是签名的行为是自己想要做出的。
有一瞬间，大脑传来的命令驱使着她，就这么将自己的姓名写下。
她还有更多的问题想要同陆仁毅确定，但是却被那窒息感压迫，完全忘记了想要说出口的疑惑。
尤思微微偏头，看向隔帘后的身影，费清斜躺着，此刻手中正在拿着一本书。
“老费？”她小声呼唤道。
费清将手中的手扣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慢悠悠直起了身。
依旧是那没好气的嗓音，“啥事？”
“你有治疗过吗？”
“小尤，你是真的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啊。”
尤思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她其实也不想刺探别人的隐私，只是为了完成那个“逃离”的任务，她确实需要更多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隔帘之后，长久的沉默。只有费清粗重的呼吸音。
过了半晌，就在尤思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能不治疗吗？不然我住院干啥呢？进来了，就得按这里的规矩来，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至于签字……呵，你个小姑娘是因为刚刚签字声音才问我治疗的吧。一张纸罢了，上面写的天花乱坠。该签的时候，自然有人送到你的面前。反正写的东西都是为了你好，能不签吗？”
“不签，就不来住院了。”
尤思追问道，“那治疗怎么样？会感觉更好吗？”
“……”
隔帘后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很久，久到尤思以为他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想搭理她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叹息声，梦呓的茫然，“好点？糟点？谁知道呢？谁还记得清呢？”
尤思还想再问，但隔壁传来了费清翻身面朝墙壁，用被子蒙住头的窸窣声。
“睡了！别问了！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对话就此被掐断。
她该相信那些治疗是有利的么？
病房重归死寂，只剩下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底噪。
尤思仰视着天花板，费清那句“谁还记得清呢”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
不记得了。
是治疗效果模糊了感知，还是治疗本身……修改了记忆？
她自己的记忆空白，是否也源于此？
就在她被这些纷乱的念头搅得心神不宁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不是方徊，不是陆仁毅，是两张全新的面孔。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位女护士站在门口，等待着尤思。
“尤女士，可以走么？该去治疗了。”
他们并没有走进来想要搀扶的意思，等待着尤思自己起床，走过来。
尤思的心脏猛缩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隔帘，费清似乎真的睡着了，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她知道自己没用选择，慢慢坐起身，双脚有些虚软，但还是足以支撑她的行动。她下了床，搭上拖鞋，走到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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