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
太子遇刺、堆积成山的奏折，江南的灾情，一桩桩一件件让年仅五旬的长明帝这几日时常心绪不宁。
许是这几日太过劳累，初秋的天气逐渐生寒，昨日里皇帝着了凉，王贤刚刚亲眼看着用了汤药，回头一看皇帝又批阅起还未处理完的奏章，不免劝诫一番。
长明帝未理会，问起太子。
王贤道：“御医说殿下恢复尚可，昨日亲去了大理寺提审鸿胪寺卿。”
长明帝面色微沉：“他沈家好大的胆子，一个两个，行刺我皇室公主，我大熹储君。还有姚坤那个小儿子……农庄上那些百姓的怨言，朕虽在宫里，他这小儿子的行径就当我不知道？”说到最后，长明帝渐渐咳了起来。
王贤去倒了一盏温水：“陛下息怒。”
长明帝瞪眼：“我如何息怒？他姚坤身为吏部之首，家宅不宁，惹百姓耻笑！”
“还有太子，日后我如何有颜面去见瑶珍？”
王贤笑：“陛下是天下好君主也是公主与太子殿下的好父亲。血浓于水，公主与殿下懂事得早，明事理，又怎能不知这个理儿？”
长明帝默了默，少顷叹道：“将天下交给玉儿我是放心的，可这个小女儿，王贤，你知道，她是朕最疼爱的女儿，若是没有一个好归宿，朕又该如何与谢氏交待？”
王贤听出皇帝话里之意，随着道：“陛下有意培养程御史，不就是为公主寻个称心如意的驸马？”
长明帝不置可否：“朕这个女儿待他是有些不同的。”
姜宝来前脚去了宫里，后脚东宫暗卫便将此事报予了姜朔玉。那日妹妹离去后几日不曾出府，加上程晚去江南赈灾一事，他已有些应接不暇，派王贤走了一趟却吃了个闭门羹，只好留下暗卫在外“盯梢”几日。
暗卫描述着公主进宫的神态：“回殿下，公主眉目紧皱，似有……愠怒之相。”
姜朔玉没说话，他起身在屋子里踱步，而后看向木榻上那日妹妹留下的那件披风：“可查到那日崇文馆的邵典书去长乐宫做什么了？”
暗卫道：“是去送一封书信。公主府里的多吉公公守着阖宫警醒着，属下没敢再上前确认。”
茂才闻言想了想：“这书信……殿下，难不成是？”
姜朔玉未直面回答，又问王贤：“大理寺那边如何了？”
茂才说：“自殿下昨日离开后，官署里的人依殿下旨意并未再去审沈川，今早沈夫人带着沈川的弟弟去了一趟大理寺，两个人都是哭着出来的。”
姜朔玉默然一瞬让手下去备马车，他打算去长乐宫一趟。茂才却阻止：“殿下，你的伤势还未好，袁奉御可是说了再牵扯到伤口会越难愈合。”
姜朔玉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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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里，王贤看着上首潸然泪下的公主，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忙让尚药局的医官煎了药，公主再亲自侍奉着陛下喝下。
长明帝欣慰，听着小女儿的哭诉：“父皇，儿臣这几日总是梦见母后。”
长明帝已许久许久没有梦见曾与他一同跪在雪地里那个姑娘了，他与她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偏偏十八年前永远离他而去，为此那段时日他迷恋上了丹药，还好还有这个小女儿。
皇帝听她提起皇后，认真的听着。
姜宝来红了眼，一面将药碗递给王贤，一面道：“母后说待我嫁了人她便安心了，”她又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可父皇，儿臣哪里来的嫁人一说？”
长明帝听着小女儿有板有眼地说着，无奈笑了笑。
他身为一国君主，下有百官，又怎会不懂？
“皇儿今日到底是为程子煦而来，还是真心来看父皇？”
姜宝来当即止住了泪：“父皇此言何意？难不成昔时没有他程子煦，儿臣就不曾来看父皇了？”说着她走向玉阶，指了指紫宸殿门扉下端的横木：“昔日儿臣年幼，父皇日理万机常废寝忘食，儿臣每每赶在午膳时前来与父皇请安，这块横木都快被儿臣踏破了。”
“儿臣六岁时，不小心在此摔了一跤，父皇听闻后大怒，为此还将这块横木上儿臣流下的血迹让工匠削掉了一块。”
姜宝来又出了宫殿，清脆悦耳声音在殿外回荡，她指着檐下的朱漆廊柱：“还有这根柱子，父皇总盼着儿臣慢些长大，又盼着儿臣快些长大，每年新岁时父皇都要为儿臣量一量身高，看儿臣可有在一点点长大，懂事成人。”
“儿臣都记得，父皇可是忘了？”
长明帝早已随着女儿的步伐起了身，他由王贤搀扶着，一步步走到了殿门前，神情有些恍惚，似陷入了回忆。
王贤不免在旁提醒一句：“陛下。”
长明帝回神，又见女儿走到了自己面前，明明面上带着难过之意，可那双眼却带着倔强，不肯服输。
就如昔年的皇后一样。
姜宝来忽话锋一转：“儿臣自幼身在帝王家，得阿耶阿娘疼爱，如今既然阿耶要为儿臣选一位驸马，那也要儿臣打心底里喜欢的才是。”
她用的是阿耶阿娘，并非父皇母后，长明帝听罢笑笑：“父皇的确有此意。依皇儿看，魏家长风可行？”
姜宝来立时道：“魏长风？他是个好的，可儿臣不喜欢。”
“儿臣就看上他程子煦了。”
比起前些时日的模棱两可，小女儿忽然在自己面前言之凿凿心悦于刚刚被他派去江南赈灾的程晚。
魏家那个小子，说来是他早就看重的，出身世家，且有一身武艺在，且他看得出来这些年一直未张罗自己的婚事，全心都在自己的小女儿身上。
他有心让他成为嘉福公主的驸马，但女儿并不喜欢，一直未应下。
他与瑶珍两情相悦，当年母后大力支持，他自然也要为女儿寻个称心的驸马。
那日自打江南道灾情送到长安他便有了主意，加之坊间又出了五石散一档事，待任命程晚的诏令下去，他又召了杨太傅与魏林等人入殿。
“陛下，那程子煦只是个校书郎，江南道事情众大，恐怕不能担重任。”
“陛下，今五石散一事事关重大，牵连多个世家，依微臣之见，还要尽早处置。当年淮南王一事险些将太祖皇帝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还好自认罪名……”
几人谈起往事各说各的，吵得长明帝头疼，最后他又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魏林。
长明帝又想起他那个儿子，当年可是他亲自给小女儿挑的驸马，可是小女儿不愿意。他的确很嫌弃程晚的家世，本想为女儿选个门当户对的驸马，而魏家的就是最好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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