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来却没有真的让他喂饭、布菜。见他果真去金盆里净起手来,又拿起了食案上的双箸要为她夹菜,姜宝来盯着他看了看:“程子煦,你什么时候才能不与我见外?”
程晚立在原地笑了笑,温声道:“那我与公主共进晚膳,如何?”
姜宝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晚坐了下来,垂眸含笑。没一会儿对面便响起了细微用食的声音,是他带来的那份饦馎。
她好像并没有受昨日的刺客打扰,也或者说只短暂难过,心里不快活了一小会儿,便统统抛在了脑后。程晚听在耳里,很快拿起了一旁的金箸用起饭来。
闺阁里除了二人用饭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凉台的屋檐上时不时吹起的风铃,一切都静悄悄的。
程晚在这时抬起了眸,见食案上有一道鲈鱼烩已用过了不少,而他的面前还有一道煎炸的小黄鱼,她却一箸也没有动。
上一次在公主府,她也并没有着人布菜,但餐案也有这两道鱼肉,同样那道煎炸多刺的小黄鱼没有被动过。程晚想,许是这些鱼肉是平日里嘉福公主常爱吃的,下人们便常常做了这道菜肴。
于是,他拿起了一旁玉托上的公箸,夹起了一条炸得酥脆可口的小黄鱼。
二人在屋子里尚不知过去了许久,程晚忽听对面一道绵软又带着清冽的声音响起:“程子煦,你也爱吃鱼么?”
程晚抬起头。
入目的便是一身着石榴裙,头挽着高鬓的女郎,正双手托着腮,笑盈盈地朝着他望过来。
程晚方去掉了鱼尾,将一整条刚刚还完整的小黄鱼剥得彻底干净。他将面前瓷碟里白嫩碎小的鱼肉推了过去,并温声道:“公主请用。”
姜宝来一怔,很是显然地怔在了那里。
她问:“挑给我的?”
程晚说:“那日有见公主未动,但是饭桌上有,那必定是你爱吃的。”
“那日?”姜宝来想了想,短暂地陷入了回忆,原来她们已经一起共进两次晚食了。
想到这,她莞尔道:“那我们,还有后日、大后日、明年、后年、许多年以后么?”
姜宝来专注地看向对面的程晚,见对面刚刚加冠的少年郎君果真是在认真思考着,很快她听程晚说:“长安盛世,子煦来了便没有想过离开。若如此,只要公主愿意,臣会随公主与殿下左右。”
姜宝来听他这般说,前一秒还带着笑意的眼眸,忽地淡了下来。她道:“不许提哥哥,只有我。程子煦,你若非哥哥的人,你也还好是哥哥的人。倘若当日让我知道你是我二哥哥的人,若是她姚家兄妹的人,你说,我该怎么是好?”
“那我就将你变成我的人!”
姜宝来忽然满眼冰冷如霜,又道:“程子煦,你知不知道我若弱上一分便会有人欺上一分。”
程晚仍是一贯温和的语气:“公主可还记得当日在青龙寺我所说,公主为天之明珠,承天之祐,受万民爱戴,何人可欺?”
那个肖似阿娘的姚淑妃,姚圆清。
姜宝来险些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忽然住了口。
程晚清澈的眼眸微微上扬,沉静的说:“公主为中宫先后所出,亦为陛下与先后的掌上明珠,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永远也改变不了。”
姜宝来听着这话又仔细瞧了他半晌,想着昨日对阿兄的和盘托出,后来他二人一同离去。阿兄好似极为看重这个新科进士,那她说的那些事,阿兄可有对他透漏过一二?
应该不能吧。
这些年以来她与阿兄感情极深,可以说是亲密无间,她们兄妹两个的小秘密除了阿兄的心腹茂才外,应该再无他人知晓了。
姜宝来想到此,又想了想,试探性地问:“程子煦,你来说,若是有人想害我,他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害我?”
她又补充道:“不包括她姚芳好的表兄!”
程晚沉默了一会儿,望向了凉台外的月亮,开口说:“子煦目下住在延寿坊,若今日从公主的府邸离开归家的路上莫名遇了袭击,那我会想一想到底是何人生了想杀害一个‘芝麻官’的心。”
“但若我如今位极人臣,自然而然成为了一个炙手可热的人。常言一句‘官大是非多’,那这朝中或许想害我的人便多了。那子煦便要关起门来,衣不解带、废寝忘食的好好想一想了。”
姜宝来听到这忽然咯咯一笑,问:“程子煦,你平日也这般风趣幽默?”说着她想了想前些时日从多吉那里听来的消息,只知他应是寒门士子,因在朝官员里并没有程姓高门或是小族也无,却不是他家在哪里。
于是,姜宝来开口问:“程子煦,你说你目下在延寿坊住着?家中可还有他人?”
程晚答:“子煦自幼失双亲,现下一人在长安。”
姜宝来听见那句自幼失双亲默了半晌,又问:“现下一人在长安,那就是故里还有人了?”
程晚看着她微笑:“家在彭城的祖父将我待到成人,前年冬日里也去了。”
“这样啊……”
程晚见面前的女郎忽然喃喃自语起来,一手握着杯盏似在思考着什么,忽地又回眸问她:“那就是说没有其他人了,也没有定个娃娃亲,或是定了婚约什么的?”
程晚闻言一笑:“譬如公主自小就定下的驸马?”
说着又添补了一句:“不曾……”
“你说他魏翊扬?”程晚话音还未落,姜宝来突地将手中的小酒盏砸了过去,程晚起身,身子微微一闪,酒盏顺着力道掉入了身后的荷花池。
程晚似松了一口气:“公主可是要谋杀我?”
姜宝来秀眉倒倏,两手叉腰道:“那算哪门子的驸马,我可没承认!我的驸马,怎么着也要力能扛鼎!高大壮硕!能顶了我长乐宫门前的镇宅狮,做我嘉福的肉盾!”
程晚想起昨夜与太子分别时,太子的交待:“她若能哭能笑能难过那就无事。”
于是,此刻,他笑得甚是和煦,扬着嘴角说:“那好,那便祝愿公主如愿以偿。”说着他又朝着姜宝来一辑礼:“唐突公主,子煦失礼。”
然而,姜宝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一定是阿兄告诉你的!”
又令他回归正题:“你,接着说。就从你位极人臣开始。”
程晚温温道:“夜深人静时,子煦会想一想若真的有人来行刺这个权臣,那遇刺之前发生的事可有何奇特。”
“若在此寻不到想要的结果,那么我会再往前想一想……”
程晚说到此处,稍稍抬起了眸朝不远处的罗裳女郎看去,见她在原地来回踱步,一手捏着下巴,倒似在认真倾听他的话。
他垂下眸来,静静地站在原地,尽量在这一刻不发出任何的声响。
姜宝来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她确实在认真思考中毒前的一个月发生的事儿。
但是这一个月以来发生的事儿可太多了。
她去过几次宫里与父皇用饭,又去西市逛了逛酒肆,但这去西市的次数她可记得不大清了,还要问过她的侍女们。
还有她去了马球场打马球,再到回学馆听书,还有她的生辰她刚刚得了一只阿兄送的礼物,那只叫阿媚的凤头鹦鹉。
想到此处,她不禁嘟哝道:“不行,不行,我的每一天太丰富了……你得让我好好想一想。”
程晚听她这般说,忽然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很快他道:“这个权臣亦会在想,或许是不经意间在某一天发现了他人的秘密,抑或是某个举动让人起了比铲除后患的心。”
“抑或者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权臣平白无故受了无妄之灾。”
“或为祸从天降,或为蓄谋已久,都有可能。”
姜宝来听到此处蓦地一拍手掌,回头问:“那程子煦,这个权臣他会遇到一些什么人?老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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