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点像，难怪没人怀疑……”屋内，陈隽用目绫试着遮住眼睛。转身的那一刻，众人皆是一惊。
这面庞就跟苏沐栖他们先前在蜀东山庄看到的“朱雀”一模一样。
“且不说当年送信，害你之人究竟是谁，他们竟能抓住时间差的漏洞，悄悄将另一个朱雀混进来，也是手段了得……”苏沐栖半躺在床上，接住从陈隽面上滑落的目绫，叹了口气。萧瑾枫双眉紧皱，脑海中拼命缝合着这些年的时间线，有些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陈隽的父亲……”良久，萧瑾枫开口，语气游移不定。
“是鞑靼人”，陈隽抢在左旸前接了话。记忆恢复后，她行事风格变得和先前大不同，眉目间都是同云雀一般的坚定与审视。
“当年我跟姨母来到漠北，后来加入枭……其实一开始只是为了寻得我那父亲的踪迹。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萧瑾枫眸光一滞，他知道陈隽跟他想一块去了，但如果真相果真如此，也未免太过了。
“这也正常，趁着两方和平时出逃的鞑靼王族，在后去后肯定要继承部族之位，我那个与我八九分相似的妹妹肯定也会这么想……不然代替了我这么久，倒也辛苦。”陈隽冷哼一声，手紧紧攥起。想来，姨母姨夫以及乌连的命，还有她母亲半生的等待，到头来都得归到他们那些人身上。是不是还得庆幸他们是一条绳上的，到时候可以一起收网……
云雀察觉到陈隽的情绪，下意识揽住她拍了拍，聊表安慰。也真是可笑，作为枭的首领，曾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被骗过去了。朱雀是，乌翅金鹫也是。
“那还说什么呢，我们得赶紧回京，把这一切弄个水落石出啊。”苏沐栖见众人心思深重，便提醒道：“现又多了一个证据，虽枭平日里不以真实面目示人，但那个朱雀，现定还在袁氏那里，留给我们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可你的伤……”
“现已无甚大碍，只是暂时画不了图，但这也不影响啊。当务之急，是赶紧回京，趁一切还没有一锤定音，把我们想要的夺回来。”
……
“好久不见啊，萧世子。听说你和左旸北上去找我了，怎么兜兜转转这么久”，朝廷之上，袁留青独坐一椅，悠哉地捧起茶杯，分了点余光给萧瑾枫众人：“刚好，我和众大臣正在商讨出征一事，你也一起听，出点主意。”说罢，他抿了口茶，那样子根本不像商谈，倒是像早已布局好了一切。
堂正中，没有李德乾的身影，李显峰和李显峤各坐一边，观察着他们这里人的反应。袁留青身后站着的都是朝廷老臣，此刻竟无一人出声。蒋迁也在他们之列，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如今大新的国土已经这般境况了，不知袁将军所说出征……我们还能去哪征？”萧瑾枫找了处位置，拉开椅子，把苏沐栖按住坐下，自己和左旸各自立在一侧。从他们进来就一直冰着脸的袁留青只在这时，面上有了些波澜。堂中剩余的人表情也相当精彩，李显峤笑了一下，撑起手注视着这一出好戏。
“别的不说，这朝中议事，为何会有女子……”
“我叫来的，袁将军。”李显峤出声打断。袁留青面上阴了半刻，便继续说道：“那萧世子觉得，如果不出兵，该如何夺回大新的土地呢？”
“这事袁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或许只要你一声令下，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左旸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压着怒火回道。
袁留青搁下杯子，摸着胡须，似乎很为难：“诸位，我只是大新的将军，没这个本事。”
“袁将军，先失陷的土地驻扎的可都是鞑靼的军队，您一路回京，不可能一个都攻不下来吧？”萧瑾枫冷哼一声。
“萧世子这么一说，袁某相当惭愧。是真不知这鞑靼人近来得了什么高手相助，武器竟反超了大新……我的士兵也是血肉之躯，眼看着我们节节败退，我心里也是万分为难啊……”
“那这事，圣上可知？”
“知啊，我一回来就禀告了，皇上一听这噩耗就晕厥了，现龙体不适，才令二皇子暂时接管朝政。”袁留青眼睛都不眨地说完，还和李显峰对视了一番。
萧瑾枫撇了撇嘴，心中冷笑。
早知这李德乾治理国家跟玩儿似的，到处撂挑子不干，自己那会儿就应该多说几句李显岷的好话，总好过现在收拾这烂摊子。
“那袁将军都说对方兵力不可轻敌，我们又如何能出征战胜呢？”萧瑾枫追问。可袁留青只是耸了耸肩，仿佛就在等他这一句。
“世子问我就不必了，问你身边的画师啊。毕竟设计武器什么的，她好似更在行？”
此言一出，袁留青身后的众人一片唏嘘，交头接耳，唯有蒋迁依旧低着头，显得格格不入。
“袁将军又在说笑了”，萧瑾枫双手早就攥成了拳，要不是左旸和苏沐栖暗地里拖着，这会估计已经冲上去了。
“我这画师如你们所见，已经负伤许久了，在大新城池频频沦陷的噩耗传来的时候，她还在病榻上昏迷不醒呢，此话着实荒唐。”
袁留青闻言站起，慢慢踱近，眼神阴晴不定：“荒唐的是你，萧世子。我何时说过这图，是她最近才画的？我又何时说过，所有的武器都来自她一人之手？鞑靼的人也不是傻子，有时候只要有一点雏形或是引子，谁都能设计出东西……而我记得，苏画师这一年，没少画设计图吧……”
“至于图上究竟有些什么，还需要我多说吗？”
萧瑾枫和苏沐栖均是一愣，二人惊诧地对望，一时间都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且，萧世子没有听闻一点消息吗？”袁留青步步紧逼，眼神中透出些玩味：“有人匿名举报，大新出了叛徒，把我们的兵器图往外卖呢……”
“陈家……以前是不是和鞑靼的某位王族有点联系……这么一解释，似乎也就说得通……”袁留青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抬眼观察萧瑾枫的反应。
而此刻，萧瑾枫垂首，额前的发丝刚好遮住他小半张脸，看不清情绪，但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极力克制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袁留青会知道苏沐栖之前画的设计，说不定还有手稿为证；又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把苏沐栖和陈家，以及鞑靼串联起来；陈隽的存在，他知道吗？苏沐栖画图的事，他又清楚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些消息之间的时间差……到底是谁，一直在搅这个局？
袁留青见萧瑾枫良久不语，苏沐栖又低着头不说话，便得意一笑。只是这笑很快又被伪装出的严肃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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