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川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少年老老实实端起药碗,一只手腾出来捏着药匙,甚至还精细地吹了吹热气才送到谢熠唇边,只见眼前他尽忠报效的主公唇角微勾,微微眯起双瞳盯着他的手。
全然忘记,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谢熠从不假手于人。
善战的本能提醒着他这是个不妙的讯号,越川忙收回手臂将药匙放回碗中,谢熠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平白让人心慌,只是说话时喉咙喑哑,气息不足:“你倒是听这位姑娘的话。”
反应过来谢熠在说什么,越川先是将药放在案几上向谢熠告了罪,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属下知罪。不过昨日是明姑娘将主公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听见明姑娘的安排,属下难免不自觉照办了去,还请主公恕罪。”
谢熠未说什么,只是示意越川将他扶坐起来。尽管越川已经极尽小心,但四肢躯体传来的剧痛让他彻底清醒起来。
谢熠不允准自己的意志长久不清明。
左手伤势算不上太重,谢熠虚空指指药碗,用左手从越川手中接过药碗,一边喝着药一边问道:“说说看,这位姑娘怎么把我从鬼门关上救回来的?”
越川若是不跟着谢熠,去说书保不齐也能糊口,谢熠喝着浓稠苦涩的汤药,听越川讲在叶飞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下,明姑娘是如何为他缝补伤口,如何处理身上的每一处炸伤,如何在榻边熬了一日一夜等他转醒的。
说着,越川噤了噤鼻子,“明姑娘可真是个好大夫啊。”
谢熠喉间划过一个极轻极轻的笑声。
“叶将军把矿场的消息封得密不透风,对外只说巨响是因为用来炸山的黑-火-药过了量,意外炸伤了一些军中将士,事关重大,主公与叶将军需在矿场督办事务。除了主公,冶造营的那几个工兵大多也都受了重伤,好在没有危及性命,常军医和三个副手得了令以后直接到了矿场。叶将军不放心,又把常军医叫了过来。
常军医仔细看过您的伤势,说明姑娘医术或许还要在他之上,且不说主公每一处伤口都被悉心处理过,就说是他来上手,也不一定能把您的伤口缝得这么细致。
听到常军医这样说,叶将军觉得不如还是明姑娘照顾您,一则姑娘耐心细致,二则无论是伤口还是用药,只有姑娘最清楚。明姑娘在城中有一间医馆,听说是因为郑江东的媳妇难产被请了过来。原本明姑娘想着等常军医到了她再离开,结果被叶将军这么一挽留,只好同意再多待上三日。”
这些年南征北战,不想昨日一着不慎,竟能被人暗算到险些丢了性命,谢熠敛起神色,压下心中滔天惊怒,双目闪过冷光问道:“叶飞云呢?”
“几个逆贼全部被活捉,叶将军见您性命无虞后,留了属下守在这里,他自己连夜赶回矿场审讯去了。”
叶飞云做起正事来无有不妥,该问的问完,谢熠低头看自己身上扯得破烂的里衣,想起越川那句克制的“将军”,谢熠摁了摁眉心:“关于我的身份,他又胡说了些什么。”
越川听见谢熠问话,扯扯嘴角,没敢说话。
越川不说,谢熠也不急,慢慢啜着药,每吹一口气,越川都有些心惊肉跳的错觉,最后顶不过谢熠无声的压迫感,老老实实回答道:“叶将军说成策军的主公快被炸死了这种事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只怕是要质疑成策军的英明,他同人说和您是军中同袍,只是人混的有好有坏,这些年您一直在左护营做他的副手,仲骁将军。”
一碗药尽数喝下去,谢熠拿着托盘上的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药渍,令越川意外的是,听完叶飞云的一通胡诌,谢熠却没恼,接过谢熠手中的空碗,越川见谢熠向后靠在床边,闭起双目养神。
“村子里都是寻常百姓,确实不必吓着他们。”
时人称字不称名,成策军是野路子出身,起事的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是泥腿子,哪有父母师长取字来,最后还是军师看不过去,想了几日几夜,给他们取了字,总算是像回事。
只是他们直呼大名惯了,谢熠字仲骁这事,几乎没几个人知晓。
明窈回到偏屋时越川不在,谢熠正静静坐靠在床边,听见有人入内的瞬间,明窈见谢熠眉头骤然一蹙,眼睫还未掀起,一身病气就先化作冷锋,戒备的意味不言而喻。
明窈脚步顿住,谢熠见是她,凝在周身的冷意与眼底的戒备缓缓消散,似乎只剩下了病中的倦怠,尽量忽略谢熠刚刚的杀意,明窈将手中干净的帛布和药箱搁在案几上,语气和缓地问道:“仲将军感觉如何了?”
头一遭听人这么叫自己,谢熠额角跳得厉害,只是脸上的神情甚至可以用温和来形容,他面不改色开口:“多亏了姑娘,仲某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仲将军不必言谢。”明窈轻摇头,“将军伤势虽重,万幸没有伤及心肺脏腑。我虽为将军煮了麻沸散,但一会儿换药时,只怕将军仍觉疼痛。”
“仲某是行伍之人,姑娘不必有顾虑。”
说了声好,明窈走到谢熠身边,垂着眼帘认真解开他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帛布,结痂的伤口边缘还凝着淡红色的血迹,明窈用干净的帛布浸了麻沸散,轻轻擦拭谢熠伤口周围的红肿。
旧伤未愈,又填新伤,看着谢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明窈用竹片取了药粉敷在伤口上,“将军此次添了不少新伤,一会儿换过药,我为将军写一副祛除疤痕方子,待将军身上的伤都好了,可以请军中医师制成膏体,坚持涂敷百日,想来不会留下太多瘢痕。”
她的长发垂在腰间,缠绕帛布时自腰际滑落下来,虚虚拂过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和煦的日光自窗间渗了进来落在明窈身上,鸦睫在眼睑下透出淡淡的影子,谢熠注意到她额侧有一道疤,蜿蜒到素绡之下,像是被人用刀剑狠狠划过。
谢熠心神微晃,听到她的话,目光从她的伤疤上移开,随即回道:“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来的,粗糙惯了,其实多几道疤,倒像是提醒仲某来时路。”
谢熠见她沉静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体恤和温和,漾着清亮亮的光,眼尾挑起浅浅的弧度,轻柔道:“倒不是劝将军给自己养得细皮嫩肉,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爱惜些也不辜负自己。”
没有听到如常军医般碎碎念念急追不舍的殷殷叮嘱,谢熠顿时有些不适应,许是因为她自己白璧微瑕,额上一道伤,才更体谅落疤之人。谢熠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但却难得做了一次听医嘱的伤患,于是微笑着颔首:“姑娘说得是。”
明窈将帛布打了紧实的结,叮嘱道:“今日的药换好了,现在天气虽一天比一天热,但将军切莫吹风,若起身抬臂,需得尽量避免扯动伤口。方才我与小越将军说,今日给将军煮些粳米粥,其他膳食上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也会写下来,将军若有哪处伤口渗了血或者脓液,即刻唤我复诊就是。”
谢熠系上里衣,似是不经意开口道:“仲某行军多年,看过的大夫也有双手之数,如姑娘行医这般细致入微,毫无疏漏的,却也极少见,不知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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