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落地的声响,在骤然死寂的车内被无限放大。
纪觅依的呼吸停滞,目光死死锁在维森那张毫无遮拦的脸上。
预想中的狰狞、丑陋,或是任何非人的恐怖,都没有出现。
时间在静谧的对视中被悄然拉长。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美的面容:长久不见天日而冷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薄唇因讶然微抿后,缓缓张开。
他躺在她怀中,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捏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在指间把玩,双眸追随着她颤动的睫毛。
维森调皮地吹了口气,刺得纪觅依眼睛一闭。
“被吓到了吗?”
纪觅依的视线终于聚焦,对上了他那双眼睛,在恍然之间,注意到了这完美面孔上的瑕疵。
一道扭曲的疤痕,盘踞在他的左额角,像不甘熄灭的余烬。
它野蛮地撕裂了那张脸上无暇的俊丽,同时覆上了惊心动魄的残缺,这种断臂维纳斯般的印记,在他身上显得独特又令人惋惜。
可荡漾在纪觅依心中的不是怜爱,而是寒意。
她颤着手抚上了那道与阿斯莫德右额角如镜像般对称的印记,呢喃道:
“这道伤疤......”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冥冥之中有所指向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炸开。
“和阿斯莫德有关吗?”
维森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只不过他的脸颊并未出现独属于阿斯莫德的酒窝。
那层总是笼罩在他瞳孔前的白翳消失了,藏于其下的翠绿重见天日。它不像阿斯莫德眼底的那般深沉,而是滤掉一切杂质的明丽。
他坐起身,凑到纪觅依身边,湿热的气息缠绵在她耳廓——
“是的。”
在这一瞬间,一阵熟悉且尖锐的刺痛从她的心脏传来。
“嗯.......”
纪觅依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捂住胸口,指尖发白,胸口的布料在她手中被攥得发皱。
维森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他偏过头,担心着身旁的她。
“你怎么了,亲爱的?”
纪觅依在这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消退后,左手紧握着刀柄,对面前这个满脸关心的男人只剩下了防备。
为什么......
【温馨提示:请找到并相信真正的主持人......】
那段加粗的红字此时再次出现在纪觅依脑中。
为什么维森的回答也扣除了次数?
她到底应该相信谁?
“维森。”纪觅依对上了他的视线,“你可以告诉我,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吗?为什么......阿斯莫德也有?”
“伊拉,在回答你之前,我更好奇,他是怎么和你描述的?”
维森收起了那个轻浮的微笑,沉默了几秒,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是不是说,那是我对他的惩罚?”
纪觅依依旧一声不吭,只是低垂着脑袋,看向发麻的左手。
“他说的对。”
她猛地抬头,看向维森,眼睁睁看着对方落下了一滴愤恨的泪水,与之相伴的是他突然爆发的情绪。
“因为我嫉妒他!伊拉,我不愿和你讲起这个故事。”他摸上了那道伤痕,悲恸化作一滴滴不甘心的泪珠,“我就是这样一个内心狭隘的人,我嫉妒他可以有体面的样子来面对一切,来面对你。而我,只能苟且活在面具之下。”
“他的脸,他的手,都是我的手笔。伊拉,如果你开始讨厌我的话......”
维森环抱着自己,紧靠着软垫躲在一旁,像个孤立无援的孩童,强压着哽咽。
“我现在就送你回巴特家族,我有能力让你成为掌权人,只要你——幸福。”
纪觅依看着维森这个样子,顿时手足无措,她深吸一口气,此刻对真相的纠结毫无益处,伊拉的警告提醒着她,必须稳住维森,顺利回到庄园。
“维森,别哭了。”她松开匕首,伸出手捧过维森的脸,抹去他的眼泪,“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哭成这样。”
“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她选择退让一步,这件事既然无法从他口中得知,那就暂时放下。
维森颤抖着嘴唇,可怜兮兮地问着:
“你真的不讨厌我吗?明明我这么坏......”
纪觅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只是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是你和阿斯莫德的事情,我也无权插手,只希望你记得——”
她在他的伤疤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并不难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也没有被吓到。维森,希望你放下那些想法,如果你相信我并愿意改变,就别带着它了。”
纪觅依将地上的面具拾起,放在维森手中。
维森呜咽一声,将她抱在怀里,纪觅依听着耳边他压抑已久的啜泣声:
“嗯,都听你的。谢谢你......”
纪觅依任由他这样抱着,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怀中哭成泪人的未婚夫。
她的大脑却从未停止过思考:
这次在马车上,她居然罕见地没有昏迷,那之前失去意识的几次,是规则的严苛要求,还是伊拉的手笔?
而维森和阿斯莫德,她到底应该相信谁?
谁,才是真正的主持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掩盖着一个更大的秘密,带领着她回到那座逐渐靠近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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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小姐,维森先生,请下车吧。”
在马车稳下后,阿斯莫德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纪觅依轻推着维森,捡回匕首,压低声音说道:“好了,该下车了。”
维森恋恋不舍地从她温热的怀抱中脱离,娇羞地捧着面具,却在她打开车门后立即收回这副表情。
车门敞开,庄园熟悉的轮廓在渐沉的暮色中显现,纪觅依提着裙摆走下马车,一抬头就对上了阿斯莫德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保持着管家得体的姿态,视线却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脸上。
可当他看见拿着面具、从容下车后走到纪觅依身边的维森,表情瞬间凝固,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
维森伸出手,带着显而易见的示威,纪觅依无奈一笑,搭在其上。
这一幕落在阿斯莫德眼里,变了味道,浓浓的酸意从他心口蔓延,他紧咬牙关,忍下所有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情绪。
“阿斯莫德,天色这么晚了,去准备晚饭吧。”
这时维森的命令声恰好响起,阿斯莫德俯身,背在身后的手紧捏,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压抑许久的怒火释放而出。
“阿斯莫德,做点简单的就好,辛苦你了。”
纪觅依将手抽离出来,收回到自己身侧,顺带着瞪了一眼不依不饶的维森。
而阿斯莫德在听到了她这句话厚,气焰瞬间熄灭,那一刻所有不满被全然抚平。
“好。”他站直身子,回应着纪觅依,转身向主楼走去。
等他完全消失在眼前时,维森凑到她身边,不爽地嘟囔着:
“明明我也很辛苦,你对他就很温柔......你就是偏心!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纪觅依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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