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凝却笑了笑，没在意周楚云的质疑。
她放下筷子，看着周楚云，语气平和：“周同志说得对，高精度齿轮加工确实是非常专业的领域，我们的改造是基于我们厂特定产品、特定工艺的解决方案，确实不一定能直接套用到齿轮加工上。”
她话锋一转：“但是，改造的思路是相通的。我们改造这台机床，最关键的不是把它变成了万能数控，而是让它能稳定地完成我们需要它做的那个特定动作。这个从不可控到可控的过程，或许比追求绝对的高精尖设备，对很多目前条件有限的厂子来说，更有启发性。”
她顿了顿，看向王德海：“王师傅，星火厂的具体情况您最清楚。哪些工序是瓶颈？是齿形精度不够稳定，还是热处理变形影响大？或许可以先从某个最头疼的、相对单一的工序尝试半自动化或简易数控化，积累经验，不一定一步到位。”
王德海听得连连点头：“在理！在理！就跟看病一样，得先号准脉！小赵啊，你这脑子，清楚！”
他转头对周楚云说，“听见没？实践出真知！别整天抱着书本那些模型，得先知道问题在哪儿！”
周楚云被赵之凝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哑口无言。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被自己问住，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她再看赵之凝的眼神，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佩服。
下午的交流时间，周楚云仿佛变了个人。
她不再远远站着，而是紧紧跟在赵之凝旁边，看她给其他人讲解，遇到不懂的，会小声提问，态度虚心了不少。她甚至主动帮赵之凝拿资料、递工具，忙前忙后。
趁赵之凝喝水的间隙，周楚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低声说：“赵工，中午……对不起啊，您别介意。听了您的讲解，看了实际效果，我真是服了，原来数控可以这么用！”
她脸上露出真诚的钦佩，“您能不能……给我留个通信方式？以后有问题，我想向您请教。”
赵之凝有点哭笑不得，这个中午还有点傲气的年轻姑娘，现在倒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了。“写信可以寄到我们厂三车间，有什么想法，互相学习，随时交流。”
王德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乐呵呵地走向周厂长说：“周厂长，你们这个小赵，不得了！把我这个徒弟都给收服了！我看啊，以后咱们两家厂，合作机会还多着呢！
这次我们来，可是带着诚意，想跟你们深入谈谈，看看有没有可能，在齿轮加工的一些工序上，也借鉴一下你们的思路，搞点小改小革？”
周厂长眼睛一亮，握住王德海的手：“王师傅啊，欢迎之至！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研讨会结束时，已是夕阳西下。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大家都感觉嗓子有些沙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天下来，春风厂接到了不少同行的合作意向。虽然八字都还没一撇，但他们现在是吃螃蟹的人，只要其他厂想搞数控改造，就少不了要来请教请教。这一来二去，合作不就谈成了吗？
周厂长甚至还喜滋滋地畅想，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上面发个红头文件，要求推广数控改造，这市场，得有多大啊？
虽说他们的主营业务是轴承，但转型期只要能挣钱，谁还挑这个理啊？人家“飞雁”当年都去造热水壶了呢！
*
会后的半个月里，春风厂的电话响得格外频繁，周厂长的办公室也接待了好几拨前来“取经”的客人。
很快，几个合作意向明确的单子就摆在了桌面上，都是省内兄弟厂，看中了春风厂的数控改造路子，想请他们帮忙看看自家那些的老旧设备。
“小赵，这几个厂子的情况，你看一下。”周厂长把几份资料推到赵之凝面前，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人家点名要你带的技术小组去，这可是咱们技术输出的好机会！既能帮兄弟单位，也能给厂里创收，还能锻炼队伍。”
赵之凝翻看着资料，有市农机厂的专用镗床，有星火厂的老式立车，还有一家阀门厂的旧式深孔钻。问题五花八门，但核心问题都是相通的。
“厂长，我带队去没问题。不过咱们小组人手有限，得排个先后，一个个啃。”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每个单子的难点和需要准备的工具。
“你定方案，厂里支持。”周厂长大手一挥，“需要谁，你点名。需要什么东西，打报告。这可关系到咱们厂的招牌！”
第一个项目选在了邻市的万众阀门厂。
他们有一台六十年代仿苏的深孔钻床，专门加工一种高压阀门的阀体深孔。
原来全靠一个八级工老师傅操作，老师傅年纪大了，眼神和手感都不比当年，废品率开始上升。厂里想培养新人，但没个三五年，根本摸不透这台老床子的脾气。
赵之凝带着技术小组，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到了万众阀门厂。接待他们的是厂里的技术科长，一个姓孙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期待。
“赵工，可把你们盼来了！”孙科长握着赵之凝的手直晃，本来就晕车的赵之凝这下更晕了。
来到车间，最显眼处就放着那台深孔钻床。
厂里的八级工郭师傅也在，是个头发花白、不苟言笑的老爷子。他听说来的是个年轻女娃子带队搞改造，眉头就皱了起来，话不多，偶尔瞥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打量。
赵之凝没在意，先请郭师傅演示了一下加工过程。
老爷子手法熟练，但能看出来，进给全靠摇一个大手轮，凭感觉控制力度和速度，眼睛要死死盯着，精神高度集中。
加工一个孔需要十多分钟，中间还要停下来几次，用长杆内径量表伸进去测量，再进行微调。
“您这手感，真是绝了。”赵之凝看完，由衷地对郭师傅说。
郭师傅哼了一声：“有啥用？带不进棺材里。现在的年轻人，沉不下心学这个。”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个年轻学徒，几人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瞬间蔫巴巴地缩起来。
赵之凝笑笑，开始仔细检查机床。
她检查后，在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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