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京皇城,紫宸殿。
金砖墁地,玉柱盘龙,华贵奢靡,一如既往。
靖和帝高踞御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正批阅着一份弹劾奏章,被弹劾的,是户部右侍郎张禧隆,薛高义的得意门生之一。
此人掌管着部分漕运钱粮的审计。
“贪墨漕银,勾结地方,致使去岁江南漕粮延误月余,沿途百姓怨声载道。”李牧之字字珠玑,如冰珠砸落玉盘,“薛相。此事,你可知情?”
所有朝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站在文官首列的薛高义身上。
老宰相须发皆白,紫色官袍穿在他略显清瘦的身上,依旧带着三朝元老的威仪。
他缓缓出列,手持玉笏,深深一揖:“回陛下,老臣惶恐。张侍郎乃陛下钦点,老臣只知其一贯勤勉,竟未察觉其包藏祸心,实乃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他姿态放得极低,只提失察,绝口不提任何维护之词,被弹劾的官员听上去似乎与他毫无瓜葛。
李牧之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老狐狸,断尾求生倒是果断。
“薛相年高德劭,偶有失察,朕岂会怪罪。”李牧之语气淡漠,“只是,此等蠹虫,断不能留。传朕旨意,革去张禧隆所有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空缺由吏部即刻举荐能员干吏补上。”
旨意一下,殿内寂静无声。
谁都知道,那张侍郎的位置至关重要,薛党把持多年。
陛下此举,不仅是砍掉了薛高义一条臂膀,更是要趁机将自己的人塞进去。
薛高义垂首谢恩,花白的眉毛下,眼神浑浊。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
薛高义走在最前,步伐依旧稳健,只是背影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略有孤寂。
几名心腹官员悄悄围拢过来,面带忧色:“恩师,陛下此举,分明是……”
薛高义抬手,制止了他们后面的话。
他停下脚步,望着宫墙上方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低叹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等为臣者,但尽本分即可。”他正了正被风抚乱的衣冠,“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老丞相心中清明如镜,李牧之正欲对薛党进行系统性的清洗。先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位置,如今已动到了核心地带。
张侍郎的是非功过,恐怕只是个开始。陛下羽翼已丰,不再需要他来平衡朝局,甚至视他为推行新政的绊脚石。
回到薛府书房,檀香依旧,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几分。
薛高义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良久,他睁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备轿。”他沉声吩咐,“去长宁宫。”
长宁宫内,依旧弥漫着沁人的暖香。赵太后半倚在凤榻上,穿着一深暗色的常服,未施脂粉,神色恹恹。在看到来人时,神色却陡然锐利起来。
“稀客啊。薛相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到哀家这冷宫里来了?”
薛高义恭敬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老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凤体欠安,老臣特来探望。”
闻言,赵太后嗤笑一声,挥退了左右宫人,“薛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牧之那小子,如今连你这三朝元老的脸面都不给了,你心里,就没什么想法?”
薛高义垂眸:“陛下乃九五之尊,行事自有章法。老臣不敢妄加揣测。”
赵太后坐直了身子,一改先前颓丧的姿态,“他的章法,就是穷兵黩武,苛捐杂税,宠信妖妃,打压忠良。连哀家这个母后都被他冷落于此!薛高义,你口口声声忠于李氏江山,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江山,被他如此折腾下去?”
薛高义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躬身一拜:“太后娘娘,陛下……终究是李氏正统。”
赵太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毕竟这李牧之可是她自己扶持上去的,然而他也愈发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压低声音,蛊惑道:“先帝在时,最属意的,从来都是澜儿!若非遭帝青陷害,神智受损,如今坐在那龙椅上的,该是谁?”
薛高义心头一震,深知是太后在推敲他心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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