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纸扎人偶指向了这里。
阿珠对谢临道:“这里有相似的鬼气。”
谢临侧头询问宋闻风:“巧娘是医馆帮工,是否有机会接触到医箱?”
宋闻风点头:“药柜没有上锁,便是上了锁的地方,巧娘也有钥匙。”
说话间,唐知雁已轻叩门扉。
巧娘谨慎地拉开了一道缝隙,惴惴不安的双眼扫过了门后几人:“宋大夫,这是?”
宋闻风仿佛已经想到了什么,略带了无奈:“是你吗,巧娘,是你一直写信往延州。”
“我、我没有……我累了要休息了。”她说罢,急忙要把门阖上,好好的门轴却不知为何,生涩得像是卡死了,一股风顺着她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刮进来,“砰”一下,把门扉往外吹得晃开。
隐隐的火光露出。
地上有个铜盆,正在烧着什么。
唐知雁三步并两步入了屋内,企图从火里挽救那些纸张。
阿珠先她一步,控了那沓烧掉一般的信纸,从铜盆中腾空出来,翻落在地上。
原本呆头呆脑站在屋内的另一个粉色纸扎人偶怕殃及池鱼,哼哧哼哧跑开,爬到桌上一推,把半杯茶水倾泻下去,浇灭了剩下的火苗。
茶水蔓延,还未盖过墨迹。
那是临摹牧寒笔迹的残稿,信纸都与唐知雁收到过的一模一样。
比之宋闻风那些似是而非的行止,是更有力的证据。
代笔人就是巧娘。
阿珠把纸匣子召唤出来,让忙碌了半夜的纸扎人偶都回去休息,定睛数了数,从四面八方回来的人偶,还少了一个,最聪明的白衣书生人偶。
去哪里了呢?
她在附近感应不到,只好先关注屋子之内。
众人脸色各异,都像是失了言语。
良久,宋闻风才叹了一声:“你这是何苦?人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巧娘垂下眼眸,手揪着衣摆,抿唇沉默,始终不肯开口解释。
唐知雁轻声问:“是从两年前的暮春三月开始,对吗?”
那时候书信停了大半年,牧寒再来信,解释说时疫妨碍了邮驿,人手不足,想来已是巧娘在代笔了。
她态度温和,比之吴巧巧适才在青庐中偷听到,她对宋闻风的厉声质问,可谓是和风细雨。
然而愈是这样,吴巧巧便愈忍不住,看唐知雁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点怨怼。
“唐姑娘既然不在意他,那何必来寻他的旧物?”
“既然在意,又何必这么快,才得知他死讯没多久,就同旁人出双入对的?”
唐知雁一愣。
旁人都看不见阿珠,她也看不见,落在众人眼里,便是如此。
只怪她惯常不拘小节,初来乍到时候,并没有向南城街坊多加解释。
“我没有立场责怪唐姑娘,我只是替牧大夫不值。他快要走了,还心心念念着,要给你写信。”
吴巧巧记得很清楚。
牧寒高烧不退那段日子,嗓子坏了,根本就说不出多少话。
他还是沙哑着声音,叫她取来纸笔,告诉她信寄往何处,信的内容,是他说一句,她写一句,但他病得厉害,吴巧巧只能一句一句地猜,眼泪都和墨水混在了一起。
“后来,邮驿终于通了,我拿着整理好的,连蒙带猜代笔写的信,去到他坟头念。”
“念着念着,那些字迹又乱了,这一次不是我哭的,是大晴天的忽而落雨,孤零零的几滴水,模糊了几句话,我最不确定的话。我便觉得,是他的魂魄在那里,要改掉我蒙错的话。”
“唐姑娘,你信吗?”
“为何不信?”
唐知雁毫不犹豫。
推着她来耳房寻找真相的温柔清风,始终盘旋在她身侧。
这话让吴巧巧始料未及。
她已做好了话一出口,就被人当作疯子,当作发癔症的准备。
“我去验证过了很多次,真的。每一次,那些墨迹都会化开,都会有那么几滴雨,落在信纸上,只留下个别字句。我就这么连修带改,给你寄过去,但私心瞒下了他的死讯,没有把信当成绝笔。”
然后,吴巧巧等到了回信,远在延州的问候。
唐知雁寄过来的,是已枯萎发脆的花草。
她在上一封信答应了寄给牧寒看看,边关营地外的止血草长什么模样。
“我把回信在他坟头念了,止血草就埋在那片地里,然后,我在乱树林的大石头上,再写一封回信。”
“他连只言片语都显露不了,只能氤湿我的笔墨。”
“但凡我在信中替他表露任何情意,他都要打湿那些字句,只留下无关痛痒的叮嘱。”
“唐姑娘,他那么喜欢你,连心悦二字,都不肯让我写出来。”
吴巧巧坐在凳子上,指甲深深抠入掌心,“后来,我模仿他的语气越来越熟练,他不满意的地方越来越少了,然后某一日,我再也感受不到他了。他不肯再给我任何回应,但我还会在他坟前念你的回信。”
只要唐知雁与牧寒的联系不断,她与牧寒的联系就不断。
直到唐知雁在上一封信里说,说她即将来京,吴巧巧便知道,瞒不住了。她按着唐知雁在信中说的,来到了气派豪阔的谢家府邸,打算坦白一切,却得知唐知雁病了,暂不见客。
谢家几个采买丫环,提着新鲜生猛的鱼从门房进去,低声说着笑。
“给唐姑娘的接风宴,还办不办得成呀?”
“定然要成的,五公子斫鱼的绝活不能浪费了。”
“要是有个这样漂亮善良的五少夫人,五公子也不会整日里往凶宅跑了吧。”
……
吴巧巧那日回去,半夜又在牧寒坟前坐了很久。
她没有念信,没有言语,提笔重新写了一封信,花了几个铜板,看着街上一个花衣小童交给了谢家门房。
整个南城的那么多街坊,大家都没有忘记牧寒。
她也不想让唐知雁那么快忘了牧寒。
她是个孤女,亲娘躺入棺材,被敛尸人发现时,肚子还会动。
殓尸人是个退役仵作,艺高人胆大,把她从娘亲肚子里剖了出来,捡回来了一条命。棺生子不详,命硬,克亲克友,除了殓尸人给她一口饭吃,南城无人与她来往。
大抵也是因为命硬。
她成了南城区第一个得了时疫,却完好无损地恢复过来的人。
牧寒把她当作活病例研究,把她用过的简单汤药调整,在更多街坊身上试验。
他还把她带在身边,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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