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底称得卡片上的小人头表情更冷。
陈述的脑中闪过了一张绝望又倔强的脸，在河浦边、细雨中、黑暗里，带着锐利刃锋，因为一无所有，而天下无敌。
片刻的失神被夏悠禾的控诉拉了回来，她祈求他，“对我仁慈一些吧？像以前一样陪着我好吗？不管你心里有谁，我都可以不计较的，陈述，我只有你了”。仓惶凄零的泪水开始下落，夏悠禾抓紧了他的手臂。
陈述沉默着，将卡片折断，扔进垃圾筒，并无留恋，“她只是个不相关的。悠禾，我想和你聊的，是你自己的人生。”
夏悠禾不解其意，她甚至认为陈述的这番举动是欲盖弥彰，但她不能拆穿，“我的人生？我的人生不就在这儿吗？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人生。”
“我承担不起”，陈述并不打算对她留情，夏悠禾对自己的依恋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是朋友，他愿意帮助她，但他不能全权负责，他问她，“悠禾，你究竟还要难过到什么时候？”
夏悠禾不敢置信，她从陈述的语气中，听到了厌烦，“你.......陈述，你已经开始厌弃我了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的人生？”夏悠禾只觉得心口泛酸，脸上便更是愁云惨淡地，“没有你，我的人生早完蛋了。”
陈述曾听过太多次她说这样的话，但那时年少，一点伤心的事情就足以天崩地裂。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没有力量告诉她，人生漫漫总有希望，所以只能沉默地陪着。
可时光流逝，人会长大。拥有和失去的，会攻守交换。
陈述没有耐心了，“你的父母只是离婚了。你为了报复他们，自暴自弃，从一中退学，赌气跑到观澜。三年过去了，这还不够吗？现在大学也不上，跑到这儿来，你是想要搭上你全部的人生吗？”
夏悠禾从未听到过这么残忍的话，从她发现幸福美满的家庭只是父母营造的假象开始，身边的所有人，家人、同学、朋友，全都对她呵护备至，顺着她，宠着她，生怕一句话再伤着她。
陈述也是如此的啊。她转学到观澜，三年时间里，他带她认识了他所有的朋友，他们对她都很好。他帮她抵挡原旭东那样的混混的纠缠，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接送她上下学。他为她打架，为她被全校通报批评。
他们在观澜，拥有最肆意妄为的青春！
他们是那么地要好！
陈述是那么地在乎她的啊......
“不够，不够”，撕裂般的哭腔从夏悠禾那头传来，“怎么能够呢？我的人生不会再好了。我爸妈，呵呵，我到今年暑假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妈妈，她还怀孕了，她很快会有一个新的孩子。而我呢......我没有家了，你还让我怎么好好过？”
陈述觉得无力，在夏悠禾上前抱住他时，想要推开的手颓然地垂了下去。
“陈述，我现在只有你了”，夏悠禾将他抱紧，仿佛这是她此生唯一的救命稻草。
到了寒假，同学们陆续回了家，宁昭的副业也只能暂时歇业。
在学生会认识的学姐，给她介绍了一个做家教的活儿，是给一个刚上高一的女生补习英语。这个学生原本是学姐在带教，但学姐临近毕业，找到了单位实习，没有精力再做，就把宁昭介绍过去。
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宁昭转了一半给学姐，作为答谢。
学姐刚开始没有收，“这是你自己的劳动报酬，我又没出什么力。”
“但没有学姐介绍，我这份力连往哪里使都不知道”，宁昭很真诚，“学姐，请收下吧。”
学姐没再推辞，没过几天，又给她介绍了另一份兼职。
新华市要举办首届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需要盘亮条顺又有文化的礼仪撑场面。
“这次高交会的主办方可是国金集团。听过国金吗？”
“很有名？”
学姐一脸神秘，“国资背景，行业龙头。咱们经管学院多少人挤破头都不进去。不过你才大一，考虑这些确实远了点。”
宁昭默默记下了国金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在渠县本地的一则资讯里，她曾经见到过这两个字。陈氏商行分家闹得腥风血雨的，最后出来稳定局面的就是这个“国金”。
“听说是他们下面的一个承包商错估了参展的企业数量，前期筹备不足，所以礼仪这块缺了不少，正在各大高校招呼人呢。这临时叫来的，钱给比平时得多。负责人叫诚哥，是专门做外包的，手上的活儿也多，你好好表现，大学四年就不愁找不到兼职了。
“谢谢学姐。”
学姐嘁了一声，“其实吧，我们都很好奇，你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怎么成天除了学习，就想赚钱呢？”
宁昭学会了四两拨千斤，“没人会嫌钱多啊。”
她从不承认自己贫穷，也从未表现寒酸。经济上的窘迫或许会得到怜悯，但被同情的同时就会失去平等对话的位置。
宁昭从不掩饰自己想赚钱的心，但又包装着自己空空的钱袋子，让人觉得绰绰有余。买品牌的化妆品，到商场买品质好的衣服，请客吃饭、出手阔绰。
于此同时，她赚钱的姿态又很低，几块钱的利润，也愿意起早贪黑，累死累活。
如果真的有人问她一句，这么辛苦赚的钱，这么容易花掉，值得吗？
她会说：“赚钱的目的就是花钱”。因为想要花得多，所以更要拼命挣。
虽然她未神思，但她很清楚，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活路。
礼仪的工作和花瓶差不太多，如漂亮的摆设，直立立地站在那儿，像花儿一样微笑，但她们也干些实际的活儿，例如分发一些宣传单页或做导引。
做起来不算太累，就是为了好看，寒冬腊月地，还要求她们穿旗袍。
衣服是统一提供的，大红色的旗袍搭配白色的毛领坎肩，开叉开到了大腿，一溜儿细白的腿光着露着。
虽然展厅有暖气，但架不住人来人往，寒气料峭。
被安排在大门边上的女生干了半天，受不了想走，统管兼职人员的诚哥却不同意，态度强硬，“你们去外面问问，哪个兼职能给到这么高？歌舞厅陪唱陪喝都给不到这个价。你们不想做，外头多的是人抢着做！”
“既然那么多人想做，让她们做好了，反正我不做了！”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女生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哭唧唧地，“我又不是小姐，我不露大腿！”一边说完，一边要往更衣室去。
诚哥黑脸一横，恶气生起，拦住她，“你现在走，让我去哪里找人？”
“我不管，那半天的工资我也不要了。”
“你敢！你说不干就不干”，诚哥恶狠狠地威胁她，“下午国金集团的邵董就要来视察，你敢给我掉链子，看我饶不了你。”
女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宁昭在这时站了出来，“门口的位置我去吧。”
诚哥挂着一双八字眼，将宁昭全身上下扫视一遍，形象倒是不错，就无所谓了，“随便你们，但今天谁要是让我发现不在岗位上，别忘了，你们来时可登记了学校信息的。”
女生在诚哥走后，吓得软倒在地，抱着双膝哭。有相熟的人走上去安慰她，被她推开，刚才孤立无援时，都装不认识，现在的安慰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宁昭身边，向她致谢，“你是哪个学校的？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我不是帮你”，宁昭又拿出了那副神鬼莫近的表情，她可不想和娇娇滴滴的女生做朋友，她嫌麻烦。
女生只当她是客气，自顾自地坐到了宁昭身边，同她吐槽，“这个诚哥太吓人了，简直就是hei社会，我回去得找给我介绍工作的学姐赔偿我精神损失，什么人啊，介绍的什么破工作！”
“你要有这脾气，刚才应该对诚哥发！”
“什么意思？”女生意识到了宁昭对自己的厌恶，忿地起身，“你跟诚哥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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