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没有赚高诚的钱。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希望之后再有做兼职的活，他能首先联系她，她都可以给他推荐合适的人。
人力资源的价值超乎想象，她也是刚才懂得。
宁昭做家教的学生每年都要跟随家长去三亚过春节，于是提早结束了寒假的补课。上完最后一堂课，她拿到了家长给的过年红包。
以往每年过年，她都会收到红包。宁家长辈给她的红包并不会比给堂弟宁杲的少，这也是他们从不承认自己偏私的理由之一。
但宁昭不知道的是，这是殷淑闹来的。
闹得人尽皆骂她蛮横不饶人，闹得宁家人丢了大脸，闹得一家人大过年的都没吃上团圆饭。自此，在明面上，宁家人才再不敢两模两样。
宁昭从记事起，殷淑在宁家就是任劳任怨的。但这个形象在邻居那里却不得好，镇上发什么补助，她跑得最快，抢得最多，按份例分到手的不够时，她就会赖在镇政府不走。
大姑宁德芳携儿子归家时，她帮着申请贫困生免学费，但由于其父母健全不符合资格被驳了回来，她就抱着宁杲去教育中心哭：做女人有多难，不是男人太不是人，又怎么会舍得离婚，你们当官的都是男人，都该负责任，新社会的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能再像旧社会的官老爷，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最后闹得实在不像样，镇长出面，在棉厂给宁德芳安排了一份工作。
殷淑的形象从来都不光辉伟大，但宁昭依然觉得她在宁家受尽委屈。
今年，宁昭没有红包收了。
她长大了。
她也不需要。
但钱是个好东西，不用拒绝。
身边有路过的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全是对回家的渴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子调皮地扔出一个摔炮，吓得宁昭收了神。
不少的商店挂出了“休假条”，宁昭猛然想起宿管的叮嘱，她们也要放年假，宿舍过年期间是不让学生住的。
宁昭急匆匆地赶回学校，在宿管锁楼之前，简单地收拾了些换洗用品。
宿管阿姨看见她，还觉得稀奇，“怎么还没回家？不是早通知你们了吗？”
宁昭只能朝她咧咧嘴，“有点事耽搁了。”
“赶紧回吧，春运期间可不好买票。”
“知道。”
学校到汽车总站的直达公交在她面前停下，门开了又关上，宁昭一动不动。她从没考虑再回宁家，但此刻，她无处可去。
做家教和当礼仪赚的钱剩下不到两千，她需要保障吃住这两件大事。最让她焦虑的是，如果没有结余，她的下学期将捉襟见肘。
丁宁打来电话问她回鸳鸯镇了吗？又叮嘱她，要和家里人好好相处。如果受了委屈，不要硬刚，去找石秀珍。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要适当服软，毕竟是血脉至亲，终究是切割不断的。
宁昭应声说好。
很显然，在丁宁眼里，宁家仍然是她的家。家有千般样，吵吵闹闹，也不该散。
宁昭并不同他争辩。
他在当时就拆穿了自己关于宁德友长期家暴的证词。
“撒谎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面对警察。”
“冷暴力不算暴力吗？道德绑架不算暴力？拿捏对方的愧疚心理长期榨取超出的经济以及精神价值，都不算暴力吗？旧社会的畸形观念和封建思想，对人的奴役，又算不算暴力？”
丁宁被她的连问惊住了，调查的证人证词只能证明宁德友不曾武力家暴过。至于其他，无从查证。
他相信客观事实服从正义法则，而她只想遵循自然规则。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话语权永远掌握在更强大的人手中。
没有人会为捏死一只蚂蚁，愧疚。
宁昭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廉价宾馆住下。春节期间很多地方要么闭店要么涨价，她能找到且能负担的只有这一种。卫生环境勉强过关，除了每天晚上门缝里必定被塞小卡片，她几乎都能忍受。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她还去五金店买了个阻门器。
除夕前一天，她去了趟超市采购，时间不算太晚，但街上行人寥寥。手机里有一通来电，号码是她熟悉的，她在第二通铃声响起时接了。
肖恩奈那极富活力的声音为她带来了一点点节日的喜气，“嘿，昭昭，是我，是我，还记得我吗？”活跃的调子里有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肖恩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宁昭的平静和肖恩奈的激动形成了反差，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热情，“我去了你家找你，他们说你还没回家，你过年还回来吗？”
“什么事？”这就已经是回答了。
肖恩奈说：“我想找你玩。我在校内网上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不回我。电话号码你也换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昭昭，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肖恩奈语气里的祈求唤起了宁昭难得的一丝愧疚。她并没有对不起自己。章老师也实实在在地关心过自己。
人性是复杂的，她们考虑自己利益的同时，没有损害自己，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宁昭告诉她，她不会回渠县。至于原因，心照不宣。
肖恩奈问她在哪里，她想过几天来找她，宁昭也拒绝了，但跟着，她解释了下原因，她要打工，没时间陪玩。
肖恩奈虽然失望，但宁昭理她了，就足够她快快乐乐地过完年了。
挂完电话，手已经冻僵，宁昭将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挂在臂弯往回走。
汽车宾馆在汽车总站背后，天太冷，她抄了近路，但刚走进巷子，她就后悔了，幽暗又逼仄，无法不让人联想到刑侦剧里那些黑暗的时刻。但当她想要后退时，她听见了即将靠近的脚步声，接着她便被人捂住了嘴巴。
力道不算大，但宁昭还是使足了劲儿反抗。双腿被钳制，她就用双手去抓，双手又被人缴在身后，她就用身体去撞。
陈述开始后悔这个恶作剧了。她的反抗方式是不要命的。虽然男女在力量上存在天然的悬殊，但前提是，他同样拿出十分的力。
他又不是真的劫匪！他没使全力，两个人就只能旗鼓相当地拼杀。
“行了，行了”，陈述先松了手。
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扇了过来，“你他妈有病啊”，发现不是真的坏人，愤怒立刻抢占了恐惧的位置，剩下的一分理智让她发现了陈述脸上的伤痕。
这显然不是自己的造成的。
也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
那一巴掌只扇到了他的颚颈衔接处，陈述咬着腮帮子忍了。
宁昭弯腰去捡自己的东西，一大袋方便面是未来几天的口粮，但绑在上面赠送的陶瓷碗已经摔碎，印有兼职信息的杂志落在了阴沟里，其他东西跟着七零八落。
她将东西全捡起来，又全部朝陈述砸过去，“赔我”。
“赔就赔咯”，陈述看着地上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多少钱，三倍赔你。”
“五百。”
“你抢钱吧，这些东西值五百？”
“不值？”宁昭拿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那让警察来处理？”
陈述自认理亏，他今天输了车，心情不好，碰见宁昭时就想吓吓她，结果也没讨着好。他在她这儿从来都讨不找好，但输车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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