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许恋的视线里只有那双紧握着她手腕骨节分明的手。
忽然，他松开了。
她心里蓦然一空。
索德把她带到了他们刚刚一起看日落的江边。只是现在，江面一片漆黑，水里倒映着的只有发光的大桥，彩色的灯光在波纹里荡漾。
他站在她面前，细细地看着她的表情。
江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倔强地抿着唇。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轻轻地开口：“想哭就哭吧。”
只这一句话，许恋就绷不住了。
她有些哽咽，撇开眼神，“我才不是因为他想哭，我是生气他的出现，被气得想哭。”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理性告诉她，她不应该为刘诚伟的出现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不配。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因为她一直没想明白过。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要把她生下来，却又不爱自己。
她曾经为了刘诚伟这种人，在无数个夜晚问自己：是不是我不够好，爸爸才不来看自己的？
所以当他出现，她看穿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来爱自己的时候。
那种铺天盖地的愤怒，要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江面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江中的一滴水，明明有源头，可心却总是在这个世界上流浪，没有归处。
很久没有的倾诉欲，突然涌了出来。
“我从出生起，就见过他3次。”她的声音随着风动传入索德的耳边。
“第一次是我十八岁回槠洲，他女儿和我同一个高中。”
说到这她顿了顿，扯了扯嘴角，“血缘真奇妙，我连他的照片都没有见过，却一眼知道他是我爸爸。”
“你们的眼睛很像。”
许恋没否认，她确实遗传了刘诚伟的眼睛。一双杏仁眼，眼尾稍稍上挑，端庄又灵动。
“第二次，是他女儿给他看了我和知乐哥合作拍的电影海报。他想让刘绘雪借着我的名气增加一点曝光，甚至还想拍知乐哥的电影。”
她苦笑一下，“那时候我才知道，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也认出了我，但从没想过来找我。”
“第三次就是刚刚。”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眶红着，却没有流泪。眼神空洞，就像是已经习惯了失望，平静地陈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索德安静地听着，一种钝痛感从胸口传来。
她这么好，为什么都不爱她。
面前的女孩眼神从江面收回来，转身面向他，眼睛直晃晃地装进他的视线里，“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被妈妈抛弃。上次在温哥华，我哭的那一次，是因为看见了她。”
提及妈妈，她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有些哽咽，“然后今天……”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
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拭去刚刚掉落下的泪珠。
“你不要再回忆那些不好的事。”
她每说一次，那些不被爱的画面就会在她脑海里重映。
他不想让她再难受了。
可有些话，许恋想说出来，让真实的自己慢慢袒露在他面前。
“这就是我。”
“我从小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所以我对亲情凉薄，对世事有着不懂变通的顽固与防备。”
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怕在他眼里看到同情，看到怜悯，看到那种不理解的眼神。
可是下一秒，她听到他说——
“可是你，很会爱人。”
她怔住了。
抬头看向他，只见索德缓缓摇头，否定她的自贬：“我认识的许恋不是你说的这样。”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纸，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新涌出来的眼泪。
“你会第一时间安慰失败的付翊均，你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你会帮远道而来的粉丝拍同框……说起你的好，我脑子里会闪过很多画面。”
“在我心里，这才是许恋。”
许恋在他的话语里，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手。
她垂眸，看着地面，小声说：“我只是怕你们也不喜欢我。”
“因为我从小没得到过多热烈的回应，所以我去学着怎么对你们好，怎么去安慰你们。我只是想让你们觉得，和我相处是舒服的。”
连付翊均也不知道，当他成为她人生的第一个朋友后，她一直去学着做一个“好朋友”。
学着在他难过的时候说什么话，学着在他开心的时候怎么回应，学着记住他的喜好，学着察言观色，学着让自己变得有用。
她以为这就是交朋友的准则。
直到后来遇见了樊榆雅。
她像开着赛车一样，不管不顾地闯进她的生活。会半夜打电话给许恋，就为了说一句“我想你了”。她会在许恋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先跑过来抱住她说“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然后替她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她还会理直气壮的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是许恋，就永远是我最好的好朋友。”
那时候许恋才恍惚意识到——原来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去学的。
她可以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察言观色，不用先给出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她才开始慢慢在他们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只是有些习惯久了，就变成了自已的一部分，有些下意识的反应，改不掉。
她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小，“你会觉得我这样的我……是在取悦你们吗？”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刚才所有的话语和眼泪都让人心疼。
“许恋，”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想。”他说，“你的期待落空了多少次，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落空的期待……
是小时候趴在窗户上等，等到深夜也等不回来的妈妈。是生日那天对着门口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自己把蜡烛吹面的瞬间。是晚上睡着时手里紧紧地攥着妈妈的一角，醒来后却只剩冰凉的床……
索德顿了顿，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他说：“这不是取悦。”
“这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学会爱的方式。”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为了自己，心疼小时候的自己。
可是她还在透过泪水努力睁着眼睛看他，想把他此刻的表情看清楚，想把他说的话刻进心里。
然后她听见，索德认命般的叹息了一口气，“我怎么又把你弄哭了。”
许恋被逗笑了一瞬。
他抬起手，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围得更严实一些。围巾被他整理好，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的脖颈，挡住江边吹来的风。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点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面前的女孩眼里泛着未干的水光，索德抿了抿唇，带着低沉说：“我好像总是偷窥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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