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权的警告如同悬顶冰水,让林澜瞬间清醒地认识到,牛痘之事已不能再如之前那般于暗处悄然推进。
皇帝的猜疑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与其被动等待调查,不如主动出击,将部分可控的真相,以最有利的方式呈现于君前。
从宫中出来,林澜没有去天牢,而是径直去了孙府,又紧急请来了周阁老,三人再次于孙益的书房聚首,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林澜将戴权传话,陛下疑心已起的消息和盘托出,末了她沉声道:“孙老,师公,事已至此,藏是藏不住了,被动应对只会更加可疑,晚辈思来想去,或许我们该换一种方式。”
孙益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将此事,择其要害,上奏天听。”
林澜一字一句道,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禀报我们发现了牛痘这一症状远轻于人痘的疾病,且经初步观察,其或许与天花存在某种相克或免疫之关联,值得深入探究,如此,既解释了晚辈近日为何频繁请教孙老,关注相关病例,又将此事置于陛下目光之下,转为奉旨研究,那些宵小再想以此攻讦,便难了。”
周阁老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眼中精光闪烁,待到林澜说完,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缓缓起身,在狭小的书房内踱起步来,脚步声轻而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弦上。
孙益看向他:“子慎,你以为如何?”
周阁老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林澜脸上,带着审视,又看向孙益,最终缓缓开口,“守仁此议,是险招,却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招,躲,是躲不掉了,陛下既已起疑,我们主动递上一份合理的解释,总比被他查出一份不合理的秘密要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断:“这奏折,老夫来写,老夫来递。”
林澜和孙益俱是一怔。
周阁老抬手,止住他们欲出口的话:“你们不必争,此事,由老夫出面最为妥当。”
说着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澜,“陛下对你有疑,此时由你上奏,无论内容如何,都难免有掩饰狡辩之嫌,由老夫这来提,反而显得客观,也为你留了转圜余地,你和孙益,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将你们已有的观察记录,整理成最扎实,最无可辩驳的医案!一旦陛下垂询,或决定深入,这便是基石!”
林澜心中震动,知道周阁老此举,是将最大的风险和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为他们保留了最核心的秘密和操作空间。
她深深一揖:“师公高义,晚辈……晚辈无以为报。”
孙益也叹道:“子慎,又要劳你费心了。”
周阁老摆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不必多说,此事关乎国运民生,非一人之私,老夫这就回去斟酌奏章,你们且按计划,该做什么做什么,但要更加谨慎,天牢那边,若无必要,近日暂且少去,记录可让秦吏代为转交,一切,待陛下反应再说。”
次日大朝会,波澜不惊。
散朝时,周阁老并未随众臣退出,而是缓步上前,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老臣有一事,思虑良久,关乎医道根本,黎庶福祉,不敢专擅,恳请陛下拨冗,容老臣单独奏对。”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落在周阁老苍老却挺直的身躯上,他微微颔首:“准,周卿随朕来。”
乾清宫西暖阁,地龙烧得温暖如春,龙涎香的气息幽微,皇帝换了一身常服,斜倚在炕上,周阁老则恭谨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戴权亲自奉上茶后,便悄然退至殿角,垂手侍立,仿佛不存在一般。
“周卿有何事,但讲无妨。”
皇帝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周阁老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奏章,双手呈上:“老臣近日,与旧友孙益闲谈医道,偶有所得,心中震撼,又觉责任重大,不敢隐瞒,特此奏闻陛下。”
戴权上前接过奏章,转呈御前。
皇帝展开,慢慢看了起来。
起初神色尚算平静,越往后看,眉梢便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也愈发专注锐利。
奏章中,周阁老以“老臣闻于医者”起笔,详细描述了牛痘这一牛只疾病症状之轻微,尤其强调了其与人痘在症状上的相似性与严重程度的巨大差异。
继而,他笔锋一转,提及古有“以毒攻毒”之理,人痘之法虽险,却也为防天花开辟一径。
如今发现这症状远为温和的牛痘,是否可能成为另一条更安全更可行的预防之路?此乃医道遐思,牵涉重大,故不揣冒昧,上达天听,恳请陛下圣裁,是否值得命可信之医官,就此方向,谨慎探究云云。
通篇奏章,引经据典,逻辑缜密,皇帝看完,合上奏章久久不语,暖阁内寂静无声,只有角落铜漏滴水,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嗒--嗒”声。
半晌,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周卿此议,确实石破天惊,以畜疫防人疫,闻所未闻,孙益也参与此议?”
周阁老躬身道:“回陛下,孙益痴迷医道,老臣与之谈及,他亦深以为然,认为此方向值得探究,然具体医理验证,非其所长,亦非老臣所能,老臣以为,此事若真,功在千秋;若虚,也不过是医者一场空想,故而冒昧奏请,是否可由陛下择选精通疫病,心思缜密,且绝对可靠之太医,就此进行极其隐秘,谨慎的初步探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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