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正错过脸不去看她。
不是因为羞愧，而是不欲多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总归人都已经死了。
幼时的那些情谊不是假的，他当然愿意和盛兴帝兄友弟恭，当个有哥哥庇佑的闲散王爷。
但沈嘉正也知道，哪怕再是纵容，在民生大事上，皇兄也不会轻易放过。
比起早就成为枯骨的人，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沈嘉正重新回到座椅上，用指尖把玩着酒盏。
桌上的菜早已凉透了，上面浓厚的芡汁变得黏腻，让人看起来有些恶心。
窗外传来钟声，亥时已至，严晟和徐权进入靖王府也有一个时辰了。
因为沈嘉正的回避，殿中无人交谈，沈悠然趁机静下心来分析。
他主意忽变不再急着走，就说明徐权和严晟二人里至少有一个还没落网，沈嘉正是打算守株待兔等他们回来。
他有东西被偷走了。
可是宫中里里外外都被包围住了，沈悠然此时也联系不上信得过的人。
而那些宫人侍卫，哪怕发现这些围堵栖梧宫的人有蹊跷，但只要得知这是靖王的人马，想必也不会多疑。
毕竟靖王是最不可能会害皇帝的人了，他要是想当皇帝，早就该当了。
沈悠然想要传递消息，还真不好办。
可她不能在跟沈嘉正僵持着，这无疑是在等死。
她得尝试着破局，拿沈嘉正在意的东西去刺激他。
他在意什么呢……
沈悠然闭眼冥思苦想。
他爱钱，要不是为了敛财，他不会做出这种阴私买卖来。
可要说拿钱收买他放自己一马，沈嘉正也不是傻子，这一锤子买卖哪里抵得上他那长久的生意呢。
他爱权，他不想当皇帝并不代表着他不爱皇权，只是不想去承担当皇帝的那份责任，他享受着当一个受宠王爷带来的权势，享受着别人因为听到靖王名号就战栗的模样。
可沈悠然也无法再赋予他权势了，再往上，就只能把皇位让给他了。
等等、皇位……
“靖王，你把朕困在这里是作何打算？”
沈悠然言语讥讽，“你是打算杀了朕，自己做皇帝吗？”
沈嘉正挑眉看她。
皇帝？
他才不要做皇帝呢！
做皇帝有什么好呢？
做皇帝得为了天下百姓而活。
可他只想为了自己活。
“皎皎放心，你是十四叔看着长大的孩子，十四叔怎么舍得杀你呢。”
“可我父皇……十四叔也是父皇看着长大的，十四叔不也是说下手就下手了吗？”
沈悠然佯装愤怒，口中不停地质问着他，一步步地靠近窗边。
“父皇在时就同朕说，那么多的兄弟里，他同你的关系最为亲密。不仅是因为你们都是在太后宫中长大，更是因为他见证过你的出生和成长。”
“父皇总说，他是兄长，理该照顾你这个弟弟。所以哪怕是有人觉得太后太过偏心，他也总是置之不理。”
她透过窗户缝隙看了一眼，窗外的人一身护廷卫的打扮，是宫中巡防军，明面上也是听帝王指令的。
这下旁人只会以为是沈悠然在密谋什么，而不敢靠近怕坏了好事。
算是彻底断绝了她想要和外界通消息的可能。
不过这样倒也有一个好处，严晟若是回来了，见到宫外围着这么一群护廷卫，肯定能猜到出了事。
就在她一边跟沈嘉正周旋，一边想法子要自救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敲击窗沿的声音。
沈悠然循声望去，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他没事，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混到护廷卫人群里，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功夫在传递消息。
幸好，幸好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认出来。
她先是松了口气，大力敲击着窗框，拔高了声音喊道：“十四叔，虽然你现在没有伤害朕，但一直这么把朕关着也无济于事！我不知道靖王府上丢了什么东西，既然值得你大费周章，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你让外面的人撤了，朕可以派人去帮你找！实在不行还有季丞相。”
声音足够大，相信严晟能听得清——她无恙，靖王府有东西很重要，如果拿到了可以交给季时。
沈嘉正以为沈悠然突然的提高音量是想要寻求外人的援助，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是那副慈祥长辈模样。
“不必喊了，省省力气吧。”
“十四叔记得你小的时候很是听话，要是现在也这般就好了。”
“皎皎，十四叔无心皇位，倘若你能将此事轻轻放下，你依旧是你的皇帝，十四叔也依旧是那个寄情山水的十四叔。十四叔答应你，往后宣阳城内再见不到任何逍遥散的踪迹，这不好吗？”
沈悠然冷笑一声：“真是难为十四叔了，这是打算宣阳城的买卖做不了了，就去其他地方？”
沈嘉正不理会她的讥讽。
“十四叔知道，你想同你父亲一般当个明君，可当明君得要钱，十四叔承诺，往后分你一成，哦不，两成利，这不好吗皎皎？”
“十四叔助力你成为明君，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沈悠然一拂袖，桌上的白瓷碗摔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大殿。
“这算哪门子的明君？”
“靖王殿下！朕要的是大盛，不是一个宣阳城！”
她的脸上因愤怒而泛着红，一次次地接受着这个看着她长大的十四叔骨子里全是冷血、残暴、草菅人命。
“不过是些贱民，如何称得上是我大盛的子民？”他一阵轻嗤，“皎皎，别为了那些贱民，伤了我们的叔侄情分。”
“没有你口中的那些贱民！哪里来的靖王！又哪里来的沈氏皇族！谁替你种植粮草！谁给你织布裁衣！谁成全了你听到的那一句句靖王千岁！”
从前沈悠然有多欢喜从十四叔口中听到外间的山水，此刻就有多厌恶。
她以为的闲情野鹤寄情山水，原来只是因为他打心底就将百姓视作贱民，不值得他一丝一毫的关注。
沈嘉正被她的质问刺激地一阵恼怒，连慈祥的面貌也无心再装，反手拿起一旁的烛台。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巨响，一道黑影直接破窗而入。
严晟随手拿起一旁的花瓶朝着沈嘉正的方向砸了过去，趁着他躲闪的功夫，一把拉过沈悠然护在了身后。
沈嘉正震惊居然有人敢突破他的包围，定眼一瞧，发现正是他等待已久的严晟。
他一身护廷卫的打扮，难怪能混在人群中。
“可有事？”严晟目光盯着沈嘉正和他手中的烛台，不敢分心去查看，但又放不下心，只得轻声一问。
沈悠然没有回话，只是握着他的掌心轻轻一捏。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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