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的太监颤巍巍蹲下探了探,面如土色:“启禀殿下,太子,薨了。”
“……”元令凝视着地上那个气绝的身躯,不觉蹙眉,“把他吊到房梁上去,剩下的那些奴才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她顿了顿,昏黄的烛光下双眸一凛:“太子畏罪自缢,你们可都看见了。”
众人立马跪下:“奴才明白!”
一切都很顺利,后日的朝会,她就会将元煜的死讯公之于众,一定会有人反对,会攻讦,但没关系,无论是宫内的禁军,还是宫门外蛰伏的楚家部曲,都会帮那些仍不明局势的人做出选择。
只是元煜,你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怎么偏偏是她呢?
大婚之日的事确实不能细想。可就为了报情仇,真的有必要这么铤而走险吗?元令想不明白,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从未看清过姜慎,那姑娘眸中怪异的未知前所未有地令她升起几分恐惧的颤栗,未知,即不可控,任何不可控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是死罪。
偏偏那日淑妃失踪的时候燕太师也不在,她帮太师是出于亲人之情,那太师与淑妃又能有什么关联?元令如此忖着,对沁雪道:“传我的令,派人去查查淑妃尚未入宫前,可有什么亲眷好友行踪不明。”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待那刺眼的白光漏进眼缝,沁雪已带着消息前来。
“殿下,五年前宋家男丁全部处死,无一存活,女眷中,淑妃生母、二位姨娘、淑妃二哥的妻女没入教坊,其中她生母和二哥妻子已经病故,二位姨娘不堪受辱也早已自尽。”
如此排查,亲人中只剩下她二哥的女儿还活着,不过早听闻前丞相与他二儿子关系不好,早早分家,那人应当没理由帮她,这么看,就只能是友人。想到这,元令忽然警觉:“沁雪,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改容换貌吗?”
沁雪一怔,旋即道:“奴婢幼年时道曾听家附近的老人提过,江湖上确有易容奇术,只是过程非常痛苦,而且换过的脸毕竟不是天生长的,一般都十分脆弱。”
“比如伤口不好愈合?”元令扶着额头,目中诡谲丛生,“遣人去秦府一趟,就说明日朝会极其重要,该算算旧账了,还望秦侍郎务必出席。”
派去传话的人到秦府门前时,并不说自己是公主来客,反而道:“我是西瑞街那王记药铺的伙计,燕太师见秦大人身子久不见好,专门从咱们那儿预购了些人参,这不刚送到铺子里我们就给您送来了。”
“麻烦您咧。”秦府的下人们见惯了寒镜月往来探望,互相打趣,“老爷知道太师给他送东西,估计又得高兴半天。”
传话人微微挑眉,自顾自离开,不多时,又来了一个传话人,这回开门见山:“敢问秦大人在府中吗?”
下人:“老爷养病休息,不见客。”
传话人笑道:“公主派我来传话,秦大人怎么着也休息快两个月了,若好些了,明日朝会能来则来吧,毕竟眼下这局势新账旧账乱成一团……他一直在家歇着,若是落了风向,往后想再高迁可就难咯。”
传话人点到为止便扬长而去,下人将这话带给林浔,留他一人揣度个中意思。
丰州事毕,安平被罢职处罚,许是来人觉得林浔是因为想争那尚书之位,才这般卖力地去办此事。不过这些天唯一的事只可能是废太子该如何处置,这与我无关,没必要专程请我一个带病之臣前往。
唯一的可能,她想通过与此事无关的我引出一个既和此事有关、也和我有关的人或事或物。
冥冥之中,心底强烈的不安再次躁动,初回玉京时他日日夜夜害怕身份暴露,与寒镜月和好后他不知不觉放下戒备,竟全然把此事抛诸脑后,直至此刻再度被元令反常的举动敲醒。从前她是见过我和镜月,也知道我们与宋小姐有交情的。
仕途前程本就不是我的东西,若是去了,我的命才当真被她捏住,届时定会又让镜月忧心。林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装病不见。“就说我旧病复发,高烧不退,去不了。对了,把太师送的人参也剪些去炖了吧。”
再烦心的事,喝上一口心上人送的参汤也该消解大半,温热汤水顺着血淌满全身经络,鲜少地睡了个好觉,碎碎日光渐渐布满视线,林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站在庭院,迎面和风如煦,温暖舒畅。
又做梦了。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么平静的梦了。林浔熟练地在庭院里找了处地方屈腿而坐,不消猜,他也知道这是他从前在将军府住的院子,这些年时常梦到,就当是回了家。
“林浔,大白天的正事不干坐那儿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游神中拉回,林浔欣喜地转过身,寒镜月不在的这些年,他经常梦见从前和寒镜月在一块的事,正要如往常一样同她玩笑,却看见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眼前之人和镜月从前那张脸很像,却成熟许多,准确地说,是像没有换脸的、二十多岁的她。散发梳髻,不再如十几岁时一样束着,日光下那根银钗子分外亮眼。
“镜月……?”林浔有些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寒镜月皱眉:“干嘛那么肉麻地看我?”
她意外的冷淡莫名戳中林浔心窝子:“你怎么了……”
“怎么又要哭,我就问一嘴啊?”寒镜月不明所以,“差点忘了为什么找你,嫂嫂让我问你,明日踏青你要不要跟来一起?”
林浔一怔:“娘还活着?”
“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怕她听见了骂你?”寒镜月瞪他,很快又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突然改口叫娘了,之前不都喊她姐姐么?”
林浔却顾不得这些,急迫地抓住她的手:“镜月,现在是景昭几年?”
寒镜月被他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得不轻:“什么景昭,先帝都死多少年了,如今是盛元十二年。”
“那我和你几岁呀?”林浔不可思议。
寒镜月:“我二十六,你二十七。你脑子终于坏了?”
原来是梦见爹娘没死的世界么,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梦。林浔不觉笑了:“没坏,也就是说,容若那些事从未发生,我与你真的就一辈子待在将军府,我未娶妻,你未嫁人……镜月,我好喜欢你,在另一个地方,你还答应要和我成亲,一辈子和……”
“停!谁要和你成亲啊?我没嫁人是因为我没遇见中意的人,你没娶妻那纯粹就是没人喜欢你!”寒镜月连忙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逃走,林浔就在后面边追边喊:“诶镜月!你别嫌我呀,你答应好了不嫌我的!镜月!”
“镜月……”林浔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寒镜月握住他的手,腹诽:他做梦梦我什么啊?
想到自己出现在他梦中,一时竟没忍住笑,林浔挣扎着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边,连忙凑过来抱着她哭:“你这个负心娘,不见我受伤流泪,就狠心晾我到二十七岁都不说喜欢我!”
寒镜月无辜:“你又发什么神经?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你了?”
“做梦梦见你突然凶我,太可恶了,根本就是你平时可能会说的话。”林浔抽噎着控诉,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怎么在这?你溜来府上盯着我睡觉干嘛?”
啧。“我又不是色狼,怎么可能专门来盯着你睡觉?”寒镜月说完又想起来上次在丰州刚盯过一次,赶紧岔开话题,“我上午见无事就想来看看你,但这儿的下人们说你昨夜喝了我送的人参,如今还睡着,索性就悄悄来看一眼,不过我倒奇怪了,我何时送你人参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浔一愣:“昨日下人们说是你在西瑞街的王记药铺预购的人参,到货了送我府上,还报了你的身份,我寻思除了府里的人,知道你和我有往来的人不多,就没怀疑。”
寒镜月:“那之后还有其他人来过没?”
“公主令人传话,让我务必去今日的早朝,但我怕她另有所图,就称病推辞了。”林浔猛然清醒,两人对视一眼登时意识到不对。
然而不等二人商量对策,管家就从外头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咱听邻里张大人逃回来的家丁说,今日朝会,公主说太子畏罪自缢了!当时那殿上一片混乱,禁军部曲什么的都包上来了,现在闹哄哄的商量不出个事儿啊!”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我和太师有话要说。”林浔强装镇定,屏退管家后抓住寒镜月的手,“趁现在她还处理那帮臣子,你快带着阿慎姑娘和阿孟姑娘逃吧,这边我只要我死不承认他们也没证据奈何不了我,顶天了拿秦辞的罪状治我一个罢黜官职,等我……”
寒镜月:“要逃也先送走她们两个,我肯定不会走,眼下皇帝未死我们却先被她探出了身份,今日阿慎被传入宫中,我先回去瞧瞧她回来没,若没有,我必须得去救她,届时自有办法对峙,你信我心里有数。对了,我前日去看过楚家情况,楚青梁确被囚禁无疑,那边交给你,我先走一步。”
她挣开了林浔的手,却又觉得这场景太过相似,最后还是俯身安抚似的用唇碰了碰他的额头:“我会回来的。”
言罢旋身匆匆离去,直奔回家。林浔唤来管家:“快,叫人去请国师,让他和他徒弟与我在楚家碰面,帮我备马。”
管家惊疑:“老爷,你身体……”
林浔踉跄下床披衣:“管不了那么多了,快!”
——
今日卯时,朝会如期开始。
众臣从东龙门进,阴郁的面色在踏进宣政殿的一刻更加难堪。
往日那位坐在珠帘后的监国公主,现在撤去了珠帘,一袭白衣大大方方地坐在龙椅上,睥睨着底下的错愕惊疑的众臣。
众臣惊愕地面面相觑半天,终于有个官员看不下去站了出来:“公主殿下,您这、这不合礼法啊!”
元令冷眼剜他:“出言斥责监国,你就合礼法了?”
又一官员:“殿下,身为臣子,我们理应劝谏,皇上之所以委命您代为监国,是因为太子殿下年纪尚小,他虽犯下大罪,但毕竟……”
“废太子昨日夜里已畏罪自缢,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元令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冗长的说教,此话一出,众臣哗然。
一太子党官员登时白了脸,梗直脖子道:“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自尽?!”
其他人附和:“万一他要是死于非命,公主你又该如何解释?”
元令不急不恼:“诸位爱卿若是不信,就随我一道前往东宫,一看便知。”
话到此处,不去亲眼所见,就是认了她的说辞。
除却几个本就站队元令的官员,剩下的臣子几乎都一一出列,元令坦然昂首,大步流星地领着他们前往东宫。
待至东宫殿前,元令挥手示意近侍上前推开殿门,冷笑:“想看就进去看,我绝不拦着。”
有几个敏锐的臣子意识到不对,含糊其词地嘟囔着什么就往后退,以示立场。
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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