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了政事堂和郑府？”
赵珏在宁王府里得了消息，暗忖秦千驰今时已不同往日。往日他一向厌恶京城里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比起朝堂上的阴谋诡计，他更擅长战场上的兵家三十六计。
如今倒也如鱼得水，先是杀鸡儆猴，再是黄雀在后，每一步棋都落子精准。
昔日她施刑于郑建安，被郑相及时赶至阻拦，没能替他出气。这一回，郑相来迟一步，还反被人包抄了家宅，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千驰手段凌厉，郑家这一回恐怕讨不到半点好果子吃。
赵珏眼皮子忽然一跳，她转头再三与侍从确认，打探消息时是否暴露行迹。
宁王府的侍从到底比不得皇宫禁卫训练有素，以如今秦千驰的敏锐，迟早会察觉有人在暗查他的动向。不过如今京中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都在四处查探，暗流涌动，混迹其中也不至于太扎眼。
“暂且先把人都撤回来。”她吩咐道。
兵马刀剑可不讲理，和郑家对弈的这一局，赢者必定是秦千驰。既如此也不必再紧盯着动向。
再者，经此一事，她也不必太过忧虑秦千驰是否会仓促登基。
郑家虽眼下掀不起太大风浪，却也显露出世家的态度。一个大理寺尚且需要刀剑相逼才能查卷宗、下牢狱，偌大一个国家，又岂能只靠刀剑治理？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矣。中枢三省六部，地方各州道，处处皆有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杀一个郑建安，还有下一个郑家人，灭了郑家，还有李家、崔家、王家、卢家。全杀了，谁来做事？
世家若顽固抵抗，谁也别想太平。更何况还要顾及天下文人的口诛笔伐，民心向背。
当下即刻便登基，绝非上策，这一点秦千驰不会看不明白。杀郑建安只可能是杀鸡儆猴。再有刘昌嗣在其间斡旋，扶持宗室傀儡上位以摄政，便已是水到渠成之事。
而眼下赵珏需要做的，是耐心等待。等秦千驰收服了郑家，与世家各退一步，在宗室里挑一个最无害、最易控制的傀儡。
除了等待，要想在一众宗室子弟中脱颖而出，顺利登上皇位，还缺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一环便是遗诏。先时城墙上对刘康之言也并非全是诓骗，这世上当真还存有贞宗遗诏。
梁贞宗在决定御驾亲征的那一日退朝后，拒了一众臣子的求见，唯独只召见了一个人。
中书舍人谢兰亭。
“先时让你们去探查谢兰亭的下落，可有消息了？”赵珏问道。
侍从答：“只查到谢舍人自小皇帝陛下登基后，便被解了职卸了任，似乎这半年来从未回过谢府，无人知其下落。”
赵珏眉心蹙了一下，她最初调动宁王府侍从去京中暗查各方消息之时，便着人去查谢兰亭，时至今日，竟一无所获。
“既如此……”她沉吟片刻，下了论断，“她人必困在宫中，消息才递不出来。”
随后她又皱着眉吩咐道：“等不得了，今夜便想办法避开西北军，去宫城西边的兴安门找一个叫姓严的禁军司戈，让他务必找到谢舍人，把她带出宫。带到京郊别院，我要见她。”
“严司戈？”
“对。”赵珏也是苦想了许久，才记起此人。
侍从领命退下去了。
黄芩这时候才忍不住问出口：“县主冒如此风险找谢舍人是为何？是为了报当年旧恩吗？”
赵珏诧异：“旧恩？”
“县主忘了？当年县主病重，是谢舍人遣了太医来看诊，才救回了县主。”黄芩解释道。
赵珏轻“唔”了一声，倒是不知谢兰亭与赵瑛还有这般渊源。
黄芩又道：“谢舍人后来还曾来府上看望过县主，给县主送了好些书。她说县主因病困于闺阁，看不见院外的天高地阔，但书中自有广阔天地，读万卷书，可行万里路。”
这倒很像是谢兰亭能说出来的话。原来赵瑛喜好读书，是谢兰亭的教诲。
“只可惜王爷很是厌恶谢舍人，不准县主与之来往，后来甚至不准谢舍人再登门拜访，此后便淡了来往。”
谢兰亭一向不招朝中人待见，甚至被天下人鄙夷，名声狼藉。宁王不准她与赵瑛来往，是怕她带坏了赵瑛。
赵珏有时，也会羡慕谢兰亭的洒脱。
谢兰亭视生前身后名为粪土，名声如何，世人如何评说，她一概不在乎。
在世人眼中，她活得惊世骇俗，甚至伤风败俗，是全天下闺阁女子研读女戒时的反面教材。
赵珏曾问过谢兰亭，是否会怨她当年一句轻飘飘的口谕，就将她扯进朝堂漩涡之中。
谢兰亭先是笑，又带点玩笑的口吻说：“怎么会？是微臣三生有幸，蒙陛下看重。”
可惜这样顺耳的奉承话赵珏听得太多，早就听不进心里去，也只以为她是玩笑，不会有真心。
谢氏兰亭，出自陈郡谢氏，世代簪缨，书香世家。她知书达理，蕙心兰质，也曾是闺阁女子的楷模。
可惜还未出阁，便遭家中巨变。其父礼部尚书被查出贪赃受贿，锒铛入狱，被彼时监国的皇太女赵珏铁血手腕严惩。谢父不堪受辱，在狱中畏罪自尽，谢府满门流放岭南。
谢兰亭在岭南过了两年的苦日子，被已登基为帝的赵珏偶然记起，将人召回了京城。
原是赵珏一时兴起想练练字。她舞刀弄枪惯了，疏于舞文弄墨，一手字写得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京中公认字写得最好的是已故的前礼部尚书，也就是谢兰亭的父亲。谢父已经被她逼死在了狱中，倒是听闻其女谢兰亭的字颇有其父风骨。
于是赵珏信手一挥，将流放于岭南的谢兰亭给召回了京中，来指导她练字。
谢兰亭一手字当真是写得极有风骨的，苍劲有力，又不失清丽秀气。在赵珏看来，甚至比谢父留下的那些墨宝更为出色。
后来谢兰亭总在宫中教习，没个身份，恰逢中书舍人回乡丁忧，便准她暂领其职。这一暂领，便是近十年。
君臣十年，谢兰亭尽忠职守，但赵珏总觉得她们二人之间横亘着谢父的一条性命，始终对其不能尽信。
后来她开恩准许谢兰亭接其母回京养病，却也为时已晚，其母在流放途中便伤了根基，回京时已是病入膏肓，没多久便病故了。
赵珏从不后悔重惩谢家，却也无颜去谢府吊唁。
她总疑心，谢兰亭是恨她的。
她知谢兰亭才华横溢，可堪大任，却也不敢委以重任。只是将她放在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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