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师兄……”
“燕师兄留步!”
少年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已至身后,燕策白再想装作听不见也不行了。
他停步回头,见奔到跟前的师弟额头上满是细汗,面上惊讶道:“沈师弟?我正想事情,适才听见有人唤我,你莫不是在我身后追了许久?”
那师弟急急摆手:“不不,不碍事的,是我唐突了,方才师兄提点的心诀我还有几处不明,望师兄不吝赐教!”
说到后面,师弟也有些不好意思,迟疑道:“可、可以么?”
语毕不见回音,他忍不住抬头望去,燕策白仍抱手立在跟前,眉目温和,唇边带笑,因回身看他,整张脸庞湮没在背光的阴影中,叫他恍惚感觉那笑意若有似无,未达眼底。
“自然可以。”燕策白温声道。
师弟长舒口气。
是错觉吧。
燕师兄于剑修一道颇有造诣,虽是年少成名,还有许多传奇故事加身,但为人始终低调谦逊,对师弟师妹也耐心包容、毫不藏私,不仅得师长看重,更是受无数后辈憧憬崇拜。故放眼当今修真界各大宗门,就没有哪位少年英才的风头能比燕师兄更盛的。
今日内门切磋对练,无人想到他会忽然现身,所有人纷纷一拥而上寻求指点,好些劲小的同门挤不进去,只好在外面急得跺脚。
燕师兄如此温柔耐心,怎会因他追来提问而不满呢?
燕策白等了片刻,却见面前师弟望着自己神游天外,出言提醒道:“师弟请说。”
沈师弟猛然从仰慕中抽身出来,赶紧磕磕巴巴解释起自己的问题。
解答完疑问,燕策白不再拖延,大步流星转身离去,须臾之间便行出好远,不多久便到达了掌门葛玄真人所在的主议事堂。
杯中热气袅袅,葛玄抬杯拨盖正要品茶,忽感门前掠过一阵轻风,转眼望去,便见一道身影如红枫如飞焰,翩然闪身出现,红白鲜明,将堂中都点亮许多。
“见过掌门,”燕策白草草抬手一揖,葛玄观他态度随性,立时肉眼可见地沉下面色,他却佯装未见,自顾自道,“我这几日已奉掌门命令,多次在课上为同门解惑,今日也指点了许多近年入门的师弟师妹对练。”
葛玄听他遵守教诲,脸色稍霁:“我已有耳闻,你做得不错。可仍有不少弟子向我提及,说燕师兄释理高深,步法灵巧,剑术又过于精妙,他们虽听了点拨,看了演示,却还是懵懵懂懂不得要领……”
燕策白嘴唇抿成一线,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这议事堂比之他五年前所见,似乎多了不少金银玉器,楹联镜屏包银边,金丝绣落地屏,红玉雕金博古架,粗略扫去并不惹眼,实则件件均非凡品。
看起来,掌门师伯比他那个灵府碎裂的师父滋润多了。
燕策白懒得在他面前装蒜:“那是他们天分欠缺,悟性低微。”
葛玄还待拿架子说他什么,却被他平白直接的话一噎,想说的不上不下堵在喉咙口。
若点头吧,岂不承认他们轩辕剑宗物色弟子眼光差?若摇头吧,他在天分悟性上的确无人能及,说这样的话也合情合理。
葛玄心下不虞,还是拿出长辈派头唤他的字:“流鸣,修道之人当戒骄戒躁,你今后总是要当师尊的,现下开始提携同门、指点后进并不算太早。”
他顿了顿,又老调重弹:“你少年心性,我能理解,但身为首席弟子,举动言行都代表着整个宗门的脸面,今后定要事事慎重,不留话柄。”
这话燕策白听了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他垂目应是,收敛神色。
那些师弟师妹他一眼便知资质平平,用剑捏诀破绽百出,显然是平日得过且过惯了,拼尽全力依旧一塌糊涂,这等平庸之辈无甚翻身可能,再如何教导也不过是浪费心力罢了。
阳羽真人想要恢复到鼎盛之时,仅有玄凝塔养身还不够,日常还需消耗大量石灵药,若非这些资源还有求于门内,他才不会巴巴来听葛玄说教。
葛玄见他应下,又给一颗甜枣:“适合你师父恢复的灵药,今日一早我已遣人送去他洞府了。”
燕策白点点头,话锋一转:“流鸣还有一事相求——我此番前来也是想拜托掌门师伯,助我寻觅分离魅妖之法。”
自上回在水中意外接触那外门弟子之后,他身体竟前所未有地好受许多,有时几乎要忘了体内还有这等邪物,但好景才持续两日,今晨伊始,他便逐渐感受到骨血中蓄势待发的痛痒与饥饿感。
随着时辰推移,这怪异感受还变得愈发强烈。
燕策白不动声色地调动灵气,再次压制住体内躁动。
他讨厌被操控,更讨厌束手无策的感觉,这魅妖必须尽早离开他的身体,越快越好。
葛玄慢条斯理抿了口茶:“此事棘手,我自当留心。”
燕策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
走出议事堂时已然入夜,燕策白才刚刚迈出两步,又不得不分出更多灵气压制骨缝的躁动。
他呼吸间已能感受到异常热意,每走一步都伴着耳膜上巨大的心跳回响,起初尚算平稳,而后渐渐随着脚步节奏错乱失序。
体内灵气翻涌,好似煮沸的滚水,几番周天循环,才又得压下一些。
热意阵阵涌到头顶,他脑中不复清明,越发混沌起来,落在皮肤上的月光也仿佛日光一样灼人,他几乎是本能般驱使着身体一路避人,再次划开了禁地结界,一头扎进寒潭中央。
滚烫,躁动,阵痛,不安。
燕策白进入乌境以来已逾十年,早习惯了借灵气运转替代进食睡眠,他几乎快忘记饥饿究竟是什么感觉了,可如今胃里蜷缩蠕动,热意连绵,甚至海潮般一路蔓延到胸口,催动得心头滚烫更甚,血液似乎也点着了火,激荡着四处奔流。
他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呼吸。
明明上回已经试过,寒潭之水对魅妖并无作用,可他为什么还是下意识回到了此处?
夜深人静,禁地妖邪也因多年前被他打服不少,感知到他气息不敢近前,此地便显得更为死寂。
燕策白按着隐隐作痛的头,心火愈燃愈烈,将他催得更加焦躁。
该死的葛玄,敷衍完师父又敷衍他,根本不将他请求放在心上,还以为他看不出来……
该死的魅妖,叫他一时疏忽连连着道,待他抽出这破藤来,定要剁碎了泡酒……
该死的世家子弟,他生平最烦教导笨人,什么师弟师妹,全部滚回自己家做蠹虫……
该死的……该死的……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燕策白眼中闪过些许迷茫,回过神来又恨恨一拳打在水面,激起清脆的浪声。
妙……什么妙?
等等,是妙这个字吗?
这个问题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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