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是因为这个老师,你才想退学的吗?”杨行渡照着施妮可的要求,不紧不慢地用漏勺兜着一颗丸子,分别在四个口味儿的汤底里各烫了一回,最后搁在她的碗里。
“不是。”她咽下嘴里的肉,“贱人没有资格参与我的决策。”
“那他……”他顿了顿,小声问,“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你想知道吗?”她看他几乎把“小心翼翼”四个大字写在在脸上,把充了几格电的手机递给他,紧接着把他烫的丸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自己看吧,我愿意给你看,但我现在特别饿。”
导师开始骚扰她的日期,比杨行渡初见她那天,还要早许多。
早十来年,杨行渡还没在集团里站稳脚跟的时候,免不了亲自去应酬各种合作伙伴。
一样米养百样人,他无奈地陪同出入了不少声色场所,见过那些中年男人对年轻的侍应生毛手毛脚,更有甚者让女秘书随身跟着,上了酒局,女秘书就不再只是女秘书,而成了盘子里的菜。
印象深刻的一次,某秃头老板让女职员现场表演和玻璃酒瓶的瓶口接吻,在听见他要求职员伸出舌头那一刻,杨行渡忍无可忍,开口制止,结果被误以为看上了女职员,秃头老板当场就逼着女职员挨在杨行渡身边伺候着。
那以后的好几次,女职员都被秃头老板命令坐在杨行渡身边,直到她辞职离开。
那年杨行渡刚刚大学毕业,比现在的施妮可还小,他肯定以及确定自己遭到了职场性骚扰,但他自己就是老板,老爸也已经去世很多年,无处伸冤。
他很庆幸自己在几年后拿到了话事权,现在能选择同一些年轻人合作,彼此尊敬,桌上摆的是润肺的胖大海泡水,而不是伤胃的白酒。
杨行渡一看袁丰登说话措辞的风格,就估摸出他兴许有点儿后台。
装腔作势,端着文化人的派头,粉饰自己的腌臜心思,还得明里暗里地展示自己的势力,亏得施妮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不然很难不被他唬住。
施妮可只在最开始几次回了信息,以为他发错了对象,反复告知自己的身份,结果弄巧成拙,收到了越来越多消息。
袁丰登的骚扰信息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他们启程回国的前一天夜里。
往前几天,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正经坐着,身上的裙子颜色鲜亮,领口高度属于夏装里的正常范围。
坏就坏在拍摄者是站立状态,由上而下的角度,特地瞄准领口放大,拍下这张照片。
照片里没有出现被拍摄者的脸,只拍到了下巴的一角。
光是这一角,就足以让杨行渡怒火中烧。
他默默退出了聊天框,把手机还给她,低声道:“我出去一下,你先吃,不用等我。”
“哦。”施妮可应道,“那你快去快回。”
“乖。”他忽然凑到她颊边,啄了啄她的脸蛋。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歪着脑袋看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嘟囔道:“怎么奇奇怪怪的……”
在她喝完第二碗番茄汤以后,终于撑得停下了筷子。
杨行渡依旧没有回来。
她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儿饭晕,心满意足地用最后的学生优惠结了帐。
施妮可早看出他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没有打包,只是暗自揉了揉肚子,出门寻找他的身影。
这家海底捞建在商场内部,她循着停车位置的方向往外走,在路边一家烤鱼店外找到了他。
杨行渡坐在一张泛着油光的黄色塑料椅上,面朝马路,一手举着手机,一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垂落的指尖夹着一点红亮的烟星。
“叔,我一直敬您是我爸的朋友,不然连今天这个电话我都不会打给您。”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温情,“你不必和我掰扯法院怎么判,这我管不着,和你也没有关系……法院自然会给我说法,但你们校方的态度要给我摆出来。”
施妮可静悄悄地走到他身后蹲下。
“……我要的不是停职。”杨行渡抽了一口烟,不耐烦道,“开除党--籍,取消他所有职称,撤销行政职务和教师资格,解聘,永不录用,我要看到校方公开的正式通报。”
“学校做不到的就烦请您上报,我相信学校上头还有别的部门能管。”他笑了几声,“现在到年底还有两个多月,我等您的消息。”
他指尖那节烟灰越来越长,她鼓起腮,将烟灰吹落。
两个人的姿态很奇怪,路过的烤鱼店老板不解地看了一眼。
“您老就不用帮我考虑我家生意亏不亏损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就算再亏十倍,我也亏得起。”杨行渡极少如此张扬地放话,“我是个公道的人,你给了我想要的结果,我继续资助项目,就这么简单。我方才问了助理,一共78个,您自己衡量。”
施妮可垂着眸,心中触动。
“做不到,就别怪我不念着您是长辈,毕竟我爸和我二叔已经过世十来年了,现在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良久才笑了笑,“当然越快越好……辛苦您跟进。”
她见他挂断电话,双手撑在椅子扶手后段,就着他刚刚含过的烟头,探头吸了一口烟。
“咳……咳咳,咳……”她被呛得直冒泪花儿,捂着嘴咳嗽。
“妮妮,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杨行渡连忙熄了烟,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小妹妹,这是好烟!”又一次路过的烤鱼店老板笑着指了指自己耳后并排夹着的两根烟,“不呛的!”
施妮可咳得满脸通红,连连摇头。
“嘿,这小丫头!”老板觉得她太不识货,叹了一口气,看向杨行渡,“兄弟,这是你小妹?”
“是我太太。”杨行渡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答,“年纪上是小妹。”
她咽了半杯水,终于顺过气,嫌弃道:“这是什么破烟……”
“你媳妇儿很泼辣啊。”老板接受良好,大大咧咧地笑。
“嗯,泼辣。”杨行渡勾了勾唇,看起来很自豪,“老板,来一份儿烤鱼。”
“得嘞!”老板雷厉风行地收拾了隔壁桌的烤盘,往店里走去,“一份招牌烤鱼!”
“烟是你给他的?”施妮可看着杨行渡。
“当然,”他摸了摸她的脸,“不然谁让我在这儿占个座位。”
“你是来偷吃的,还是来打电话的?”她又问。
“打电话。”他坦然道。
她握住他的手,笑起来:“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我知道了当然得做点什么。”杨行渡捏了捏她的掌心,“没有哪个姑娘生来就应该被欺负……你很勇敢。”
“我今天大脑短路了,没考虑那么多。”她沉默片刻,“我把一切都毁了,毁了从前,看不清以后,只有迷茫的当下。”
“毁灭本来就是一种反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就像小理说的,彻底推翻过去,建立全新的秩序才能拥抱新生。”
施妮可笑着拉起他的手,在食指关节上亲了一口:“可是他到最后都没能把所有冰箱贴粘回去。”
“那是他懒惯了。”他低笑道。
“是你太宠他。”她说。
“你怎么每天都带着烟?”她看了看他手边空了一半的烟盒,“不常见你抽烟。”
“出门在外,有时候需要打点关系,这是最简单的做法。”杨行渡朝人满为患的烤鱼店抬了抬下巴,“不然我现在就坐马路牙子上了。”
“嗯……我明白了。”她若有所思,“今天这么巧,刚好去了你表弟工作的地方。”
“是有点儿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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