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祝溪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昨晚回房后她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院子中睁着一双眼睛瞪着自己的人头。
祝溪裹着被子直到天方破晓才迷迷糊糊睡着,岂料刚睡下去就被敲门声吵醒,她打开门看见沈砚站在房门口:“起来收拾东西,我们今日下山。”
一句话给祝溪从昏沉中炸醒,她跟着沈砚走到院子中,问:“为何非要今日下山?我银子还没攒够呢。”
祝溪心中盘算着再治多少人才能攒够自己下山生存的银两,沈砚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反对,拿着一块布反复擦拭着他的长刀。
被擦拭的锃亮的刀身在晨光熹微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寒芒,祝溪看着这把刀慢半拍想起这把刀昨日刚杀过人,她回头看向院子,意料之中的尸体和头颅已经被清理干净,不大的小院连块血污都没有,想来应该是沈砚打扫的。
不过祝溪没敢问沈砚把那些尸体扔哪了,只是语气中多了丝讨好:“能不能晚几日下山?就十日,我再多收治十日的伤患,然后我就收拾包袱跟你下山去找解毒草。”
“嚓——”
沈砚把擦拭干净的长刀收回鞘中,用刀柄把离自己很近的祝溪推远了些许,没好气道:“若不是你收治那些江湖人,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这?想追杀我的人有很多,昨日那些人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拨人,现下我的行踪已然暴露,若是继续耽搁在这只会引来更多的追杀。”
沈砚话锋一转:“你也不想连累山脚下的村民吧?”
祝溪一顿,想要继续劝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山脚下的村民都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这么多年一直照顾着她和师父,怎能因为自己给他们招来无妄之灾。
“我这就回房收拾包袱。”祝溪长叹一口气,不情不愿的回到房间把自己的藏在床下的银票和碎银子全部掏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用布包裹着,她全部的身家都在这了。
祝溪摩挲着手中厚厚一沓够她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座三进三出大宅子的银票,心中万分惆怅,师父说山下的东西都很贵,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她这点身家也不知道够用多久的。
在沈砚的催促下,祝溪带着自己的家当和师父的医术跟着沈砚离开了这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南山,南山实在太过偏僻,他们走了五日里最近的南山城还有三日的路程,祝溪坐在树根下啃着一块干粮,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砚:“你怎么知道我看出你是中毒而不是生病的?”她记得自己伪装的很好啊,脸上没有任何奇怪可疑的表情。
沈砚睨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说:“这三个月以来,你给我喝的没有一碗是治病的药,反倒是为了尝试压制住我体内的毒。”
久病成医,沈砚三年来看了无数的大夫喝了无数苦涩难以下咽的药,治病的药解毒的药他都喝了个遍,在喝了祝溪给他熬制的药时他就知道这是解毒的药。
更为明显的是,他喝了祝溪给自己的药后,体内的毒性真的被短暂压制了下去,而不是像过去的解药那样喝进去犹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丝涟漪。
祝溪看了看手中的干粮,心道竟然是这出了纰漏让他看了出来,此人果然心思缜密,一早便发现自己不对,却能隐忍不发,看来自己以后试探他时要万分小心了。
“我最恨骗我之人,所以以后你千万不要想着骗我,若是被我发现了定让你命丧长风之下。”沈砚眯起眼眸打量着祝溪,开口警告道。
沈砚混迹江湖多年,以面貌细微动作窥探人心已是信手拈来,祝溪那点小动作在他眼中尚不够看,他心中疑窦丛生却又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他想威胁祝溪又担心万一自己真的错怪了好人该如何是好。
几番犹豫之下沈砚权当自己没看见,但心中戒备之心没有放下,不论祝溪是来抢自己心法的亦或是与自己所中之毒有关,一切都要等自己找到那三味草药再说,若是祝溪果真骗了自己,那就直接杀了。
“那三味草药在哪,我们要去哪找?”沈砚问。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他的回春心法撑不了多久,再不找到解药他这条小命是真的保不住了,南山上的那个坑便有了它的用武之地,不过……
那日他刚把祝溪院子中的尸体扔进那个坑中,等回去还是要重新挖一个比较好。
祝溪从怀中把医书掏出来,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颗草尖蜷缩着像一个小灯笼似的草说:“这个就是灯尾草,只长在山上,我们先去有群山的地方找到这颗草。”
灯尾草生长的地方极为苛刻,只有一座山的地方是断不会生长的,它只生长在群山之间,而且一旦长出一颗附近几个山头都不会再长出灯尾草了。
沈砚:“……”
沈砚盯着她等着祝溪的下文,祝溪犹豫半晌才道:“师父的医书上只写了这几味草的生长习性,没说在哪能找的到……”祝溪越说声音越低。
“……你当我是傻子吗?”沈砚被祝溪一句“不知道”给气笑了,他越发觉得自己那夜没毒发死掉是因为老天爷想让他被祝溪给气死。
祝溪觉得自己甚是无辜:“这也不能怪我,这三味草药世所罕见,就连我师父都是无意间才发现的,一时半会的确不知道去哪……你要拉我去哪?”
祝溪话没说完就被沈砚一把捞起,扯着她继续赶路,他没时间再陪这个人耽搁下去,二人吵吵嚷嚷拌了一路的嘴,许是因为生气,这两个人走的比平时快一些,本要再走上三日的路程竟是被他们两日就走到了。
祝溪仰着头看着上面写着的“南山城”三个大字颇为不解,她看着沈砚问:“你不是急着找灯尾草吗,来这里做什么?”
“你大可闭上你的嘴,我并不会觉得你是个哑巴。”沈砚瞥了她一眼,凉凉开口。
这两日二人吵得嘴说的话加起来要比在南山上的三个月还要多,也许是吵着吵着熟悉了,也许是祝溪从几日前目睹沈砚杀人的恐怖场景中缓过神来,总之祝溪现在不怎么怕沈砚了,反而话多了起来,而沈砚却一听祝溪说话就头疼,总忍不住想要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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