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老爷,常小哥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槐安焦急等在一间屋室前,看着常离魂不守舍的回来,赶紧去拉,“虽说按宫中规矩,公主殿外院本就可以安置祗应内侍,但你毕竟不是内侍啊,您还是悠着点,不然殿下也会被牵连责骂的。”
常离弯腰拱手,“对不住,我只是想走走,没曾想给你惹了麻烦。”
见常离还算乖巧懂事,槐安便没那么严厉:“不打紧,你赶紧去那间屋子休息吧,明日还要侍奉殿下呢。”而后指指廊下的最后一间房。
屋内还算干净整洁,简简单单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子,常离入内,关上门,月色也被拦在外面,屋内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抵靠着门,坐了下去,睁开眼睛盯着黑夜,半响没动,过了会儿,忽然说起话。
“殿下,我叫…我叫温、璚、宁。”这话就像烫舌头,他说起来磕磕巴巴的,但开了口,一切就变得顺畅许多,“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璚宁。”
“是我母亲取的这个名字,我觉得很好听,不过母亲不常叫我璚宁,她爱叫我宁宁。”说罢,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我...我的生活没有你的那么有趣,每日坐在院中,就是读读书,喂喂小鱼,母亲什么也不让我干,她总说我不应该干这些的,她总是觉得亏欠我。”
“后来她死了,病死的,她的丈夫没来看他,其实他们以前很恩爱的。”他的背躬下来,抱着双膝,眼睛也融进夜里,很久也不眨一下。
“我其实是个多余的人。”说完这句,他似乎卡壳了。
“算了,殿下怎么会爱听这个。”
“咚咚”,“咚咚”。
门扉的震动穿过一层木头导流在他的身上,他的心也跟着一起震起来。
迟疑片刻,他才慌里慌张站起身,瞧见门外透着个纤细的影子,呼吸不自觉深沉起来,他稍拍了拍衣衫上的皱褶,打开了门。
“太医院送过来的药。”
心底那丝又期盼又害怕的感觉消失了,璚宁接过那杯还氤氲着热气的药碗,视线微不可查的朝门外左右看了看,随即才道:“多谢阿箬姑娘,也替我谢谢殿下。”
“殿下没白照顾你。”听见常离说这话,阿箬笑道。
等关上门,阿箬才朝一颗繁茂的杏树走去,小声道:“殿下,门关了。”
“您敲了门,怎又唤我来送了。”阿箬本是在外院门口盯着有没有人,毕竟大半夜的,若被巡逻的抓住真不好说。
应韫手中的红漆提盒晃了两下,里头还有水声,丝丝缕缕的热气顺着提手蜿蜒向上,她低头看去,密密的眼睫便垂下盖住了圆圆的杏眼,显得狭长的起来。
“不想让他知道是我。”她呢喃道。也不想承认自己听到了那些话。
可她为什么要敲门呢?
明明一走了之那人也不知道。
阿箬接下公主专程置了暖盘的提盒,眼神满是疑惑,“可殿下对他好,就该让他晓得的。只有这样,做奴婢的才会更加尽心。”
在沉寂里月夜里,应韫晃着提盒回了屋,她想,大概是自己有些心虚吧。
屋内。
璚宁喝着尚温热的药,才发觉这药吹着春夜的风,竟也没有凉掉。于是连日来愈叠愈多也未曾好好休养的伤好像也没那么隐隐作痛了。
翌日,太阳升起,东宫迎来了一位少见的客人。
红髹涂装的步辇在七楹见方的偏殿门口停下,下来一位娉婷的女子,德勤在前头领路。
“太子殿下正在偏殿处理公务,请公主在前轩稍候,正好花园内花开正好。”
女子提裙快步跨过石槛:“跟大哥说有要事相商,催他快些。”
前厅旁有一凉亭,凉亭旁有长排雕栏,大片玉绣球花倚栏而开。花色莹洁如玉,大如斗,泛微青,应韫停驻赏花。
一炷香后,太子迈着疾步过来。
“澍儿如此着急,是找为兄何事?”
应韫刚伸手摘下一朵花,听到声音,双眸从满屏玉绣球上移开,朝大哥道:“三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太子应桓一夜未眠,眼底可见青黑,他藏起沾了墨迹的手:“澍儿说的话,为兄怎么听不懂。”
应韫随意笑了笑“大哥不必怕我伤心,三哥带着北梁人马说要杀我时,我便想通了。”
应桓嗓音压着,怕伤到小妹:“怎么想通了?”
“大哥,我的命其实挺值钱的,若真能拿到蒙溪草场,其实是一份很划算的买卖。”说罢,便将那玉绣球花插在耳侧的发髻边,“你瞧,这花是不是更好看了?”
应桓看着小妹盈盈一笑,心中却无半点开心。
他弯下腰,目光平视着小妹略有暗淡的眸子,“你该同我怒骂那蠢材脑子让驴踢了,不知天高地厚,竟与北梁皇子做交易,还敢拿我们澍儿的性命做交易,他怎么不拿他自己做交易?他也知道人家瞧不上他的命?非要拿你做交换?没脸没皮又自私自利的家伙,咱们澍儿以前白对他那么好。”
应韫噗呲一声,这才真正笑了出来。
许久,才收起笑的发僵的脸:“大哥,你说起浑话来倒是比平日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有趣多了。”
“那我以后多说。”应桓瞧小妹笑了,也笑了笑,而后盯着妹妹道,“不愧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人比花娇。”
“大哥嘴也变甜了,不过咱们还是说正事,北梁皇子和三哥的交易,大哥查的怎么样了?”
见小妹执着,应桓揉揉眉头,也不再藏了。
他一夜未眠,前半夜带着皇城司彻查三皇子的昭王府,找出些他与北梁皇子交往的书信。后半夜则顺着线索去找北梁大皇子在都城的藏身之所,可那北梁皇子藏得深,他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应桢那厮不知是嘴严还是真没见过,只说每次来往都是对方通知的地点。
他查了一夜,也愁了一夜。
二人于凉亭坐下,应桓则命德勤取来信,递给小妹:“喏,你自己看吧。”
应韫边看,他边说,“去岁我就提出养马一事了,可应桢总以马性不可违在朝上廷争,因此总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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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夏。
应桓第一回上奏孳牧一事。
朝堂威严,年十八的太子殿下在开朝后迈步上前。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陛下,自退守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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