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是记忆。
迪迦的记忆，也是他和卡蜜拉的……
圆大梧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一些缝隙透着微微光。
这里是露露耶遗迹，他正身处在其中。
头顶落下一缕光，但并不是外面的光，今晚的海上没有月光。
是露露耶遗迹里的光，只是这个光太微弱了，根本照不亮任何空间。
圆大梧抬手捧住那缕光，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手开始不停颤抖，神色越来越苍白。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那些记忆还在铺天盖地涌入脑海中，最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承受。
这些记忆的来处不是三个月，也不是三年，更不是三十年，是整整三千万年。
跨越了无数个春秋与文明，跨越了所有的爱与恨。
“圆大梧！”耳旁响起神楽舞那总是清冷的语调。
“神楽！”他下意识地喊出声，但当神楽和卡蜜拉的身影在眼前重叠后，他眼神闪烁痛苦地低下头。
他都干了什么？
‘伴侣伴侣，不就是伴随你的人吗？那你要是神，我也就是伴随神的人……这么说来，我可是一直都在祈求‘神明’降临，在抚慰‘神明’，让你开心。’
‘那你知道，巫女祭祀所跳的舞叫什么吗？’
‘神楽舞，是祈求神明降临，抚慰神明，令他们快乐的舞蹈，我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便叫了这个名字。’
‘那支神楽舞是在大家面前跳的，是属于祭典、神明和客人，而刚刚那支……是为你而跳，专属于你的‘神楽舞’，希望能令你快乐。’
圆大梧不敢相信地瞪着微红的眼眶，浑身抖得不行，心口发酸疼痛，腿一软直接半跪在了地上，嗓子里涌出一股铁锈味。
空旷的空间一下子充满了痛苦的喘息。
神楽舞……卡蜜拉……
圆大梧……迪迦……
他都干了什么！
三千万年前，她在他们结为伴侣的姆神殿前，说她要做让他开心的人。
三千万年后，她选了一个献祭神明的名字，在樱花林中为他起舞，她还是说想要令他快乐。
为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圆大梧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抖，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一般的疼。
神楽……卡蜜拉！
“啊……”
想到这个名字，痛苦的喘息变成了哭泣和低鸣，圆大梧用尽所有力气撑着地面，眼眶中的泪珠滑落。
“滴答……”
泪水浸湿了地面，水声清晰，圆大梧无措地低头，然后一下愣住，撑着的手缓慢又颤抖地移动，用无措的声音开口：“这是……”
借着那缕微弱的光，巨大眼睛图腾的一角出现在视野中。
圆大梧一下认出来，但他越来越害怕。
这里是姆神殿前的祭台。
泪水掉落，浸湿了图腾，无数的记忆涌入。
这里是卡蜜拉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是他说要站在她身边的地方，是他们结为伴侣的地方，也是他们对峙的地方。
此刻图腾的一角像是被人抚过，才能够从从被岁月掩盖的漫漫黄沙中露出来。
卡蜜拉……
圆大梧一下意识到是谁来过，立刻抬起头，朝着周围急切看去。
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
“卡……”
就在他想要呼喊名字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哭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卡蜜拉……”
圆大梧完全没有任何犹豫，跌跌撞撞站起身向着前方的黑暗中快速跑去。
急促无措的脚步声回荡在空间里，他听着那砸在他心口上仿佛凌迟一般的哭声，心开始剧烈跳动。
哭声越来越明显。
最后他猛地停住步伐。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神殿。
姆神殿。
它仍旧如三千万年前般屹立。
这个见证了他和卡蜜拉爱的地方。
这个他寻找了三千万年才走到的地方。
这个他自以为能够保护卡蜜拉的地方。
神殿厚重的石门已经打开，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到刻进他骨血的背影。
三千万年，他都在找她，可最后却是她自己找回来的。
圆大梧觉得自己太失败了，对于她，无论三千万年前还是现在，自己总是要慢一步。
而这一慢，他就几乎永远失去她。
他有好多的问题好多话想要问，但他此刻最想说的话是——
“卡……”
背影像是听到他的动静，僵直了一下，接着缓缓转过头，下一秒他对上了那双他思念了三千万年的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只剩下浸染如墨的黑暗。
神楽舞跌坐在姆神殿的门口，转头望着他，满脸泪水，倔强仰着头，和三千万年前的她一模一样，只是那眼神足够把他杀死千遍万遍。
这瞬间，他呼喊名字的声音堵在喉间。
圆大梧知道，她也想起来了。
想起追逐的五年，想起他未出现的雨中，想起纠缠的日日夜夜，想起战火纷飞的巨人战争。
拉姆的死、齐杰拉盛开、邪神降临、幽怜的请求，他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抛下’了她，还把她‘丢’在了这无尽的黑暗中整整三千万年，明明她曾告诉他，她在乎的是他们一起并肩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最后他还想起卡蜜拉痛苦悲伤地质问他。
“迪迦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迪迦你是不是很同情很怜悯我？告诉你，我卡蜜拉不需要！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们这些虚伪的‘光’！”
她否认了他所有的爱，一字一句都是对他的否定，而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恨的人是迪迦，也就是他。
撕心裂肺的记忆疯狂在脑海中浮现，圆大梧被钉在原地，眼眶泛红，冲那双眼睛摇头。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真的……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姆神殿会因为邪神再次沉睡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以为一切结束后就会好起来。
他以为他可以救她救整个文明。
是他太自信了，忘记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神”。
他想要解释，但神楽舞就这样望着他，望到他痛苦，望到他愧疚，望到他根本无法解释。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爱意，只有无尽漫长的怨恨。
圆大梧快要窒息了。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这双他曾在每个清晨都会亲吻的眼睛，这样痛苦这样怨恨地看着自己。
那时每次做亲吻眼睛这件事的时候，卡蜜拉都会被他弄醒，然后会带着笑意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她的眼睛。
他会不经意别开视线：“这是文明的传统。”
“传统？”卡蜜拉揉着惺忪的睡眼，“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传统。”
“我们在结为伴侣的仪式上就有。”
“那是仪式，日常并没有啊。”卡蜜拉闭着眼睡意浓浓。
“卡蜜拉你怎么知道其他人就没有？”
“嗯？”卡蜜拉睁开一只眼，对上他坦然的视线，笑起来，“说得也是，我以前也没有过伴侣。”
她重新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你想按传统就按传统吧，不过现在天色还早，大梧你要再陪我睡会。”
自从他告诉卡蜜拉自己还有属于人的名字后，私下只有两人的时候她就会迪迦、大梧交换着叫，可只要有外人在，她就不会叫大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因为不用问。
迪迦低头看着怀中呼吸渐渐平稳的卡蜜拉，唇角勾出一抹笑容：“好。”
文明并没有亲吻眼睛的日常，只不过是他想亲卡蜜拉的眼睛而已。
因为就是这双眼睛，这双被文明里其他人忌惮的眼睛一直带着爱意看到他、告诉他，她爱他。
卡蜜拉的爱，就是如此直白又热烈，只要看一眼，便胜过千万句话语，再也挪不开视线。
露露耶城池。
“卡蜜拉。”
她回头看到希特拉和达拉姆向她走来，笑着询问：“怎么了？你们不是在训练场吗？”
“迪迦让我们来陪你。”
听到迪迦的名字，她笑容更灿烂了：“都说了我一个人可以，又不是去见什么厉害的人，他不是在和幽怜还有拉姆商量地球警备团的事情吗？”
希特拉：“听说抓住的那个宇宙人鬼话连篇。”
她摇头无奈：“这又怎么了？难道我卡蜜拉还会相信这些鬼话，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走吧。”
希特拉和达拉姆追上她，好奇：“卡蜜拉，我们走得方向好像不是关人的地方。”
“他不在那些地方，在造器者们的手上。”
“啊？”达拉姆疑惑，“他怎么会在那里？”
“幽怜说，那个人嚷嚷着要合作，非要见我和迪迦。”
“他要合作什么？”
卡蜜拉摇头：“不知道，但造器者们说他一天吵个不停，所以我去看看。”
“那迪迦和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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