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会义无反顾地奔赴自己所选择的那条道路,这是家入硝子早就知道的事情。
高专三年的朝夕相处,此后十年从各路受伤术师口中断断续续听闻的传闻,在她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那个既熟悉又日益遥远的身影。她结识对方的时光,几乎占据了夏油杰短暂一生的半数,在他的父母、师友都已离世的后续几十年间,她大概算得上整个咒术界最了解夏油杰的那个人。
她清楚对方那副谦逊君子表象下的偏执,也熟悉他那套“大义”的说辞背后日益扩大的空洞,已经破裂的容器,无论往里面倾注多少的美好和温暖,都会从底部的裂隙中渗漏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伶仃躯壳。
所以这次他们费劲心思地跟上来,恐怕也无法动摇对方一定要将理念贯彻到底的决心。
在盘星教的时候,她常倚在廊下的门框上,看着夏油杰与那些毫无咒力的政商人士交谈。他的礼仪无可挑剔,措辞妥帖,但笑意从未真正触及眼底。
普通地看一个人的眼神,和带着抵触和厌恶的情绪去看一个人的眼神,终归是有差别的。夏油杰从不避讳在她和五条悟面前、在他认定的“家人”面前,用轻蔑而又不屑的语气将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称作“猴子”。
仿佛有意要在他和世人之间划出一道界限分明的沟壑来。
她假装听不见那些日益偏离“保护术师”初衷的极端论调,五条悟假装听不懂他口中“清理猴子”和“创建新世界”的宏大计划,三个彼此熟稔到骨子里的家伙,心照不宣地揣着明白装糊涂,过家家般拍手笑着将盘星教越建越大,看着两个眼神懵懂的小孩逐渐拔高了个头,看向常人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单纯好奇或畏惧,慢慢染上了夏油杰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轻慢与疏离。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拖延着那场注定到来的风暴,仿佛只要这场荒诞的过家家能一直继续下去,那个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夏油杰就还会在某个角落,对他们的幼稚举动露出无奈的浅笑。
直到其中的某个人率先演不下去了,那道由沉默和刻意回避所维持的和平表象,便会在某个平静的午后、亦或是毫无征兆的瞬间被亲手撕裂,露出其后早已干枯、寸草不生的现实。
家入硝子在接到秋山涉的电话后,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她在海外的事务,连片刻喘息都顾不上,马不停蹄地赶回东京。彼时已经到了初春的季节,料峭的寒意在窗玻璃外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她连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随手抓过行李箱最外侧的风衣裹在身上,带着一身的寒气回到了东京近郊那座熟悉的小院。
推开屋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空寂让她愣在原地。属于夏油杰的东西、美美子和菜菜子的衣物与玩具,全都不见了踪影。那些空缺的角落就像白纸上沾染的墨点那般显眼。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将行李箱扔在原地,脚步仓促地推开每个房间的门,逐一确认,最后停在了夏油杰的房门前。
指尖悬在门把手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推开了门。出乎意料的是,夏油杰早已等候多时,背对着她站在格子窗前,眺望着逐渐被擦黑的天空。
“硝子,你回来了。” 夏油杰缓缓转过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般冲着硝子抬了抬手,眼角带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你们的东西全部搬走,要和我们划清界线了?” 硝子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停在门口,手指还死死扣在金属门把手上。之前夏油杰怕冬天冻手,特意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给门把手套上了毛绒套,她握的太紧了,以致于冰冷的温度透过柔软的织物,深深陷入她的手心。
“怎么会呢?”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一如当初在新宿碰见硝子打招呼时那般坦然,“我只是觉得到时候了。”
“什么到时候了?”家入硝子眯起眼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平静。
“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硝子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很慢地将肩上挎了一路的挎包卸下,靠在门框上,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她一直放了很久、里面的烟几乎快过期了的烟盒。
她低垂着眼睫抽出一支烟衔在嘴边,却没有去摸打火机点燃。
“我赶了三十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你却和我开这种玩笑?”她的尾音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笑得还是气得。
夏油杰极为平静地看向她。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冰箱里还有刚打包的便当,是我们常点外卖那家店的口味,”他扳着手指,一桩桩地细致交代着,“零食和饮料放在橱柜第二层,泡面的话我最近补了一箱;秋山涉以后会负责打理你们的财务,每个月会从盘星教那边划一笔钱过来,足够你们生活;悟的猫毛掉的比较勤,打扫卫生的猴子一周会来一次……”
他突然提起五条悟,硝子的视线下意识地寻找往常总会懒散盘踞在某处的白色身影。视线,最终落在角落的蒲团上,一团雪白的毛球正软趴趴地缩在那里,毫无往日的意气风发。她叼着烟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不胜酒力的咒术最强也敌不过猫薄荷的威力,此刻像一滩失去力气的非牛顿流体。
“用五条最讨厌的方式处理掉他,你就不怕日后遭报复?”硝子的眉毛微微上扬,抱着双臂看向面前的夏油杰。
对方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没办法,不这样做,根本按不住他。不愧是悟,差点把我用来搬家的咒灵祓除了。”
家入硝子只觉得一阵心累,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像个在外奔波的旅人,满心疲惫地回到家,却发现最亲近的人早已带着孩子离开了,走之前还给家里的猫装满食盆和水碗,连猫砂都换了。
“态度这么坚决?”她挑了挑眉,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
“硝子,我的内里已经坏掉了,”夏油杰直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只剩下洗净一切情绪的漆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坦然,“如果真的还想做些什么的话,就回到一切的最开始,回到所有崩坏发生之前。去阻止那个还未曾弄脏双手的我。”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要被窗外骤然的风声吞没:“这样,或许还有机会。”
房间里一片死寂,家入硝子的脑海里只剩下自己不断急促起来的呼吸声。窗外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将夏油杰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模糊不清,仿佛正一点点无声地融化进房间角落的黑暗里。
“硝子,放轻松呼吸,”夏油杰轻轻笑了一下,“你可是医生。”
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最后的目光匆匆掠过硝子,又落在她脚边勉强掀开一线眼皮的缅因猫身上。随即,他转身迈开脚步,身影缓缓走出房间,消失在门外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良久,硝子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膝盖。她缓缓地蹲下去,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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