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
一直到从咒术高专叛逃、挣脱所谓正义的桎梏，转而与诅咒师为伍，身前只剩下一条逼仄的道路，夏油杰对这句话的体会越发深刻和明晰。
咒术师们就是随手可丢弃和替代的木柴，随时都能被抛入熊熊的烈火之中，运气好的还能留个全尸，运气差的更是尸骨无存，连灰烬都熔进咒灵粘稠的阴影里。
当他听到家入硝子眼神复杂地说出，自己和五条悟来自十一年后的事情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心头只生出一股苦涩和浓浓的荒谬感。
他们来得太晚了，他才刚刚戳破了这世界血淋淋的真相，为自己的新生举行了最决绝的祭礼，那些尖叫和哀求洗去了他的人性和天真；他们同样也来得太早了，他才刚踏上自己选择的这条注定没有尽头的道路，将同胞扭曲的面容像利刃那样插进自己的胸膛，用疼痛来确认眼前的方向。
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对现在的他最大的否定。
然而，难道被告知了此路不通，他就会停下脚步了吗？
夏油杰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看向眼前义愤填膺、高声反对甚至要起身离去的信众，面上的微笑沉了几分。他语气轻快地直接点了园田茂的名字，请他上台。在那男人面露不满、悻悻然站上高台的瞬间，召出的咒灵猛地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吞下了他的身子。
夏油杰很清楚，在这毫无出路的当下，无论选择哪个方向，脚下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想要回头，不过也是自欺欺人、换种方式沉沦罢了。
他目光扫过墙壁、地板与天花板上呈放射状蔓延的大片血迹，将手里的话筒随手一甩，话筒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现场的死寂。身着袈裟、半披头发的黑发男子缓缓抬起右手，用指腹擦去脸上溅落的血滴，连伪装的笑脸都懒得继续维持下去了。
“我再说一次，服从于我，猴子们。”
当夏油杰回到院落的时候，他已经更换了之前沾血的衣物，看不出刚刚那场血腥镇压的半分痕迹，但那股洗不去的血腥味依旧淡淡地萦绕在身前。
硝子正靠在廊下的门边，在昏暗的灯光下摆弄着自己的手机，莹莹的屏幕光将她的面庞照亮。她的余光瞥见夏油杰的衣角拂过，缓缓站直了些，将手里的手机合上。
“下次，”她开口，声音和眼神都很平静，“我跟着你一起去盘星教。”
夏油杰的脚步顿在原地，缓缓回首看向她。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身后的门内，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玄关的矮柜旁，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是菜菜子和美美子。
兴许是听到了动静，两个孩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好一会儿聚焦在夏油杰身上，反应过来是谁后立刻撑着身子站起来，小步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衣角：“夏油大人……欢迎回来，请快去休息吧……”
夏油杰的面色柔和下来，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分别抱起，孩子们顺势靠在他肩头，很快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他抱着她们走进卧室，轻轻将她们放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才转身带上门，重新走向廊下的硝子。
“盘星教不适合你，硝子。”他这才回应刚刚的那句话。
对方闻言抬起低垂的眼睑，平静地与他对视：“适合与否，并不由你定义。”
她顿了顿：“又一个反转术式……在治疗资源被咒术高层垄断的现今，这个招牌打出去，应该能帮你吸引来不少有用的家伙吧？”
夏油杰沉默了。他看着硝子沉静的眼眸，知道她不是在和自己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无法否认的事实。反转术式的吸引力，对那些走投无路的诅咒师、底层术师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这确实能帮他快速扩充势力，巩固在盘星教的话语权。他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不赞同，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良久，才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但这并不意味着夏油杰就没有应对之策了。
隔天清晨，盘星教核心成员的聚会在总部厅堂举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夏油杰端坐其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地打破厅堂里的寂静：“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两位实力不凡的同僚，将正式加入我们。”
他顿了顿，刻意停顿的间隙让厅堂里的气氛更显紧张，随即才缓缓开口：“一位是珍贵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另一位，是实力不逊于一级术师的圣猫。”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油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此前他明明明确拒绝了将盘星教与猫扯上关系的提案，觉得这般称呼太过随意，但某只缅因猫偏要执意如此出场，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故作正式地和硝子的事一起宣布，至少信众会更关注“反转术式”而不是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圣猫”。
信众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反转术式的消息一出，厅堂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咒术界公认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只要东京咒术高专前不久刚毕业的家入硝子，她已经确定要留校，怎么会突然加入盘星教？
有人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坐在夏油杰身旁的年轻女性，试探着开口：“夏油大人，我听说……唯一的反转术式，还在高专手里？”
他们并未见过反转术式，只隐约见过对方的模糊图片，自然也就无法将高专内还是波波头的高转生和面前明显成熟不少、面容疲倦的女性联系在一起。
硝子闻言，抬眼看向那个说话的人，语气不冷不热：“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我自然会出手，不必各位费心验证。”
那人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顿时嗫喏着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厅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没人再敢质疑。夏油杰的手段，他们早已见识过，眼前这位女性既然能坐在他身边，必然有几分本事。
就连夏油杰桌前那只不知何时跳上去将自己拉成一长条、蓬松的白色长毛铺满了小半张桌面的缅因猫，他们也不敢多看一眼。
聚会结束后，硝子跟着夏油杰在盘星教总部晃悠了一圈。一路走来，所见皆是面色虔诚却麻木的信众，他们对权力中心的更替一无所知。这座看似庞大的盘星教，本质上只是一具空有其表的空壳。
后来几日，她常和五条悟一起坐在幕后，看着夏油杰戴着温和的假面，与各方政商斡旋商谈。他总能轻易抓住对方的需求与弱点，将那些人哄得团团转，即便对方心怀戒备，最终也会心甘情愿地落入他布下的局。这家伙，真是天生就擅长迷惑人心。
可这份感慨没持续多久，硝子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也被夏油杰算计了。
夏油杰将一份分部资料放在她面前，语气温和地说：“关西、京都的分部刚成立，急需人手坐镇，就拜托你和悟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说是为了扩张势力，让她发挥医者的价值，让五条悟震慑宵小，可硝子心里清楚，他这是故意想让他们忙碌起来，变相地将他们从总部调离。
原本享受了没多久的安生日子又被打断，她顶着医者的身份，频繁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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