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忽见他青影一荡,人已化作穿帘燕,贴着七八柄寒刀的缝隙滑了过去。众人眼一花,那虚影已穿过层层防卫,再定睛时,霍枭竟鬼魅似的贴在了沈乾石跟前。
一切仅在一息间,沈乾石正要躲闪,猛觉颈间一紧,早被五根铁指箍死了喉管!
霍枭凑近他耳边轻笑道,“沈兄不妨猜猜,是阁下的兵快,还是霍某的手快?”
言辞间腕子甚至未动分毫,扼在要害处的五指又收紧了三分,竟无声嵌入皮肉半寸。
沈乾石吃这记狠手,气脉全断,只觉喉间咯咯作响,一阵裂骨的疼!
他面皮陡然失了血色,却连个囫囵音都吐不圆,此刻才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人若要杀他,根本不需要第二招。
众人眼见霍枭不过瞬息便制住了沈乾石,倒也一点不惊怪,暗忖他定要逼交虎符,夺那十八万兵马。有机敏些的肚里还思量道:若这阎王成功夺了位,咱是该立马投诚呢,还是先装装样儿?
却见霍枭钳着主帅脖颈,却倏而转向堂中那小兵道:
“过来。”
他拿指尖虚点了点那少年,温声道,“到我这儿来。”
*
男人手指直戳戳点过来时,郁芍仍在发懵,这乌泱泱的人堆,适才她只瞅见个虚影子,“嗖”地就穿过去了——
这厮身手竟已神乎至此了?
咦?
满堂武将缩脖子的缩脖子,后退的后退,蓦地让出条空荡荡的道儿来,而那阎王倒似正隔着人堆儿跟她递话呢。
郁芍怔怔地伸出食指反指自己,嘴皮子不利索地秃噜出一句,“您是说...小的?”
只见霍枭直勾勾盯着自个儿,虽未点头,可那脸上分明写着“还需我多费口舌”几字。
她脑瓜子里嗡的一响,偷摸拧了把大腿肉,直疼得龇牙咧嘴,才醒过神这不是梦。
她咽了口唾沫。
这阎王是要唱哪出?
莫不是要拿她当人肉盾牌?还是要演上一出“冲冠一怒为蓝颜”,事后再把她灭口?
早先分明是她眼巴巴儿贴上去,怎的这会子反倒像是他搭好了戏台,专等她这丑角儿登台献唱?
满堂注视下,只见那少年白着脸挪步,颤巍巍挨到霍枭身侧,再细一看去,那少年蒙着水雾的丹凤眼,两片艳生生的唇瓣儿,活脱脱观音座下偷跑出的玉童。
当下众将已信了七八分,怪道那杀神方才将李莲芝一箭穿喉,狠绝至此,原是真被撩了逆鳞。几个老将登时捶腿暗叹:英雄气短!英雄气短呐!
眼看就要挨到那阎王跟前,郁芍战战兢兢抬眼一觑,却见他面上虽古井无波,只是那双眼映着烛火微光,冰河底下却似滚着暗涌,一浪又一浪。
她眨眨眼再瞧,那点子异样却又没了,许是吓得眼花,把血丝错看成别的了。
*
沈乾石喉骨被霍枭捏得咯咯作响,双眼却死死咬着那步步挨近的俊俏小兵,一股腥甜骤然涌上舌尖。本以为自己已站在权力之巅,谁承想竟被这头恶虎反口叼住了喉咙!眼下还亲眼瞧着这可心人儿被死对头夺了去!
待到郁芍挨到霍枭身侧,他偏过头,视线扫过她汗湿的鬓角,轻声道了句“跟紧了”。
郁芍不由怔了怔。
这厮还真要带上她跑路?
随即心头恍然,是了,这阎王既当众斩了阉党,又挟了主帅,若此刻撂下她,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她这颗脑袋,如今倒成了钉在他头上的金字招牌,摘不得,又扔不掉。
她当即攥紧了他袖口,指尖相触时,忽然有点想笑,谁说不是造化弄人?十秒前还怕被这厮灭了口,此刻倒成了他不得不护着的烫手山芋。
霍枭拖着面皮紫胀的沈乾石,竟如提灯引路般,一步步朝帐门行去。
满帐刀斧手瞪着眼、咬着牙,眼瞅着他三人逼近帐门,偏生无人敢近前半步:那五指只要稍加半分的力,主帅脖子立时便要“咔嚓”一声断裂。
三人甫一迈出帐门,好家伙,外头早乌泱泱围成铁桶阵!
打眼一瞧,前头两排弓弩手齐刷刷蹲着马步,百十支三棱箭簇泛着寒森森的光,正齐整整瞄准那袭青衫;后两排长枪兵挺着白蜡杆,枪尖子挨挨挤挤排成了铜墙铁壁,风一刮过,满场都是刀枪铁锈的腥气。
粗粗一扫,竟有四五百人。
霍枭眯了眯眼,竟从喉底滚出两声低笑来,他左手仍钳着沈乾石,右手却闲闲抬起,朝西北处虚虚一点。
“阵脚排得不错。”
那语气松快得活像笑观孩儿兵耍把式,“但坎位交接处漏风五步半,按八门遁甲该是伤门位,当伏三连珠弩机于巽位,弩箭仰角七分,正好封死生门变阵的步数。”
满场士卒都滞了滞。
但见这阎王青衫染血,眼带七分睥睨,谈笑间竟把阵眼的破绽说得如报菜名。
而郁芍乍见这唬人阵仗,心头咯噔一跳,呲溜把身子一矮,猫儿似的闪到霍枭后头。明知有他挡在前头,这伙人伤不着自己半根汗毛,可猛一瞅见这杀气腾腾的场面,到底瞧着心惊!
霍枭偏头往后一睨,见女子紧攥着自己袖袂,指尖白得透光,唇角乍现一痕浅弧。
他回过头来,扫了圈那密密匝匝的铁桶阵,指尖在沈乾石喉结上不轻不重地一叩,语气竟带着三分和气:“有劳沈兄发句话,请诸位弟兄退退,刀枪无眼,仔细伤了您身子。”
沈乾石只觉喉间铁爪又收紧了半寸,他缓缓扫过四下林立的兵戈,漆黑的眸子好似骤然泼入了浓墨,那点子阴狠从瞳孔最深处缓缓渗出,连阳光落进去,都被吞得一丝不剩了。
几息后,男人从齿缝间阴测测磨出两个字,“收兵。”
这两声黏稠得似血,拉出一条湿冷阴狠的尾音。
近处几个亲兵骇得连退两步,他分明看见主帅垂在身侧的五指已深深掐入盔甲,指缝处蜿蜒爬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退令既出,人潮应声后撤三步,一众兵丁也都收了兵刃。
霍枭就这般钳着主帅,左臂捎带个腿脚发软的俊俏小兵,一步一步往人海里踱。
人群竟自动裂开一道口子,由着三人缓缓穿过。
光影摇曳,明灭间爬过那些士卒的脸:主帅被制,行此逆天之事的仅是个五品游击将军,而这些汉子们脸上却未掀起半分惊怪,几个老卒交换眼神时,嘴角甚至扯出点“早该如此”的苦笑。
——这阎王擒帅夺旗,本就如日升月落般天经地义。
风声拂过阵列,倒似替所有人叹了句:这天下,本就该是刀最利、胆最壮的人来坐。
霍枭就这般带着郁芍,大摇大摆从铁桶阵里踱了出来。三人愈行愈远,主帅受制,士兵们自然不敢追来。
他们行至一荒僻地,此处已在营盘外,人迹尽绝。
沈乾石忽地看向郁芍,双眼灼灼,“小兄弟,你可要想清了?跟着这逆贼混,你这条小命,便算是从此交代了。”
郁芍听罢心头一声啧啧。
好家伙...
自个儿脖子还捏在阎王手里呢,就敢当着他的面撬墙角?
霍枭听得此言,指节遽然收紧,几乎要当场捏碎这厮喉骨!电光石火间,忽见女子眸中掠过几分讥诮。
——是了。
她原有大把机会去攀这高枝儿,姓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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