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是阿梨的朋友,今晚是中秋,大家一起留下吃个晚饭吧!”
陈婶知道醒梨无父无母,如今见到她的三两朋友,定是要请他们吃顿饭的。
小宝完全不在意早上发生的事,扯着攀桂的衣角,“娘亲烧的菜可好吃了,你们便留下来吧!”
看着小宝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众人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陈婶的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子,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她将一张半仙桌搬到院子来,好一边吃饭一边赏月。
“没什么好菜,都是些家常的,别嫌弃。”
说是家常,为了招待大家,陈婶拿出家里最好的食材烧了整整一桌菜,还不忘为嘿嘿准备了小鱼干。
“这是栖云镇自产的酒酿,”陈婶取出一只青花酒壶,“酒味淡,甜丝丝的,姑娘们也尝尝。”
她起先只给费子言和覃初鸿斟了一小半杯,不料费子言尝着这酒香甜,一不留神就喝了数杯。
攀桂又好气又好笑,把酒壶挪到他够不着的地方。费子言挣扎了两下,彻底不动了,几缕碎发落在眉间,月光一照,少年意气化作难得的乖顺。
覃初鸿浅酌半杯便停了杯,与陈婶聊起面馆的生意。小宝吃得满嘴油光,却还记得夹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醒梨碗里:“姐姐吃!这鱼可嫩了!”
醒梨顿了顿,低头慢慢吃完了那块鱼肉。
嘿嘿将毛茸茸的小脸埋进小鱼干堆里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懒懒地晃。
期间攀桂寻了个由头,将醒梨拉至一旁。
月光疏疏落落地漏下来,在醒梨覆眼的素白绢带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攀桂握着她的手微凉的手,低声说道:
“收到你那封信后,玄骨大人来天方阁找过我……他好像对你的死,还挺在意的。”
说完,她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醒梨的心有些钝痛,答到:“不会的,他身边已经有了比我更适合的人了。”
“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值得吗?”
“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没有他,我活不过十三岁的那个冬天。”
“可是……”
“好啦,”醒梨轻拍两人交握的手背,柔柔地笑了笑:“今晚月色应当很美,你替我好好欣赏欣赏。”
月色溶溶,流水似的落在醒梨的脸上。攀桂看了她许久,心里陡然生出一个自私的想法:
她希望醒梨和那个人的缘分已尽,此后再无相遇,让那些爱恨血债,都被时光冲淡。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之前的情缘。
吃饱喝足后,醒梨只身送他们出来,覃初鸿鼓起勇气说道:“醒梨,等云观山的事情解决了,你跟我走吧。我愿意陪着你一辈子,永远做你的眼睛。”
醒梨回头看了眼陈婶的小面馆,“你也看到了,陈婶和阿宝都待我极好,要我离开他们,到底是不舍的。”
攀桂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不说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抓紧回去吧。这不还有一个人已经烂醉如泥了。”
覃初鸿知道攀桂在追费子言,于是他冲着攀桂眨眨眼,“人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迅速将费子言往攀桂怀里一扔,先行回客栈了。
“啊,覃师兄你别走啊这……”攀桂目送着他离开,随后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人,此人本来就幼稚,只怕醉酒后会更胜一筹。
“叫你别喝太多,自己酒量多少心里没点数吗?”
攀桂艰难地托着他走,只听见他低低地抽泣声:“呜呜……吓死我了攀桂,我再也不带你去危险的地方了,都是我的错。”
“你别哭了,我不怪你的。”
她有些新奇,没想到费子言这人喝醉酒还哭哭啼啼的。于是她接着说:“你不是说我是胆小鬼吗,你这个胆大鬼怎么也这么爱哭?”
“呜呜……”费子言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在我心中太重要了。”
攀桂地身子一僵,反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不料费子言突然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谁说的?我很喜欢你。”
像是怕她听不懂,他刻意拖长音调:“我—喜—欢—你—”
攀桂的心跳漏了半拍,下一秒再去看费子言,他已经睡晕过去了。
她看着他的睡颜苦笑,“这傻小子,喝醉了果然幼稚……”
…………
夜深入墨。
草屋中只燃着一盏孤灯,火苗将墙上那道修长的影子拉扯得很长。
应时砚透过窗户望了眼外面浑圆的月亮,有些许的恍惚。
齐渊坐在他对面,苍老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落下。
“心不定。”老人说。
应时砚未答,落下手中的白子。
“你输了。”齐渊吃掉了他的白子,棋局输赢已分。
应时砚将掌心的玄骨剑横置膝上,用手帕轻轻擦拭剑身。
“五年了。”应时砚开口,声音低哑,“我每一次阖眼,都梦见春梧山的血。”
齐渊没有看他,“为了复仇牺牲了这么多,你可曾后悔?”
应时砚擦剑的手停住。他望着剑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里面的男人眉目冷峻如霜雪,早已不似当年那个会在梨花树下眉眼都带着笑意的少年。
他花了五年,将血肉磨成剑鞘,将一颗心封进寒铁。
如今,该让剑出鞘了。
复仇的准备从不是一朝一夕。
应时砚从未停止过谋划,只是他在明,敌人在暗,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隐蔽。
一步错,步步错。
早在五年前,他的脑中就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缜密的计划。
第一步,成为敌人的左膀右臂。
于是,他花三年多的时间,苦练武术剑法。随后,一路斩杀妖魔,终于在一众捉妖师中脱颖而出。
他成了最年轻的九级捉妖师。
领主赐他座次,赐他名号,赐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旁人只道玄骨大人冷血无情,是领主最趁手的刀。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把刀,从磨砺之初,就只为刺向握刀的那只手。
第二步,取得敌人的信任。
他要藏起对他的恨意,藏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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