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为大步上前,神色可怖。
见他满脸风雨欲来,易辛下意识退了一步,脚刚捱地,便被扯着上前,攥住手腕的力度大得可怕。
撕拉一声!喜服开裂着从易辛身上剥下。
祁不为扬手一扔,火星凭空而起,沉默地蚕食掉那件喜服。
屋内无人说话,怒火压抑却爆裂。
望着那件转瞬即逝的喜服,余光里还能瞥见祁不为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易辛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下眼泪。
泪珠倒映着漫天风雪,点点星火随风扑向她,似乎想在她身上烫出几个洞。
易辛眼睛颤了一下,视野中有人抬起一只手,火星和风雪全部推向屋外。
“不跟她一起跑?还回来送死吗?”
祁不为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但易辛不为所动,神色怔怔,落泪低喃道:“本来要跑的……来了只柳树精,把庄主抓走了……我就回来报信了……公子快下令抓妖吧。”
“报信的人跑来这里穿嫁衣?”
易辛转动目光,水雾糊住了视线,她对那张隐约却摄人的脸说道:“我已经报信了,若庄主有事,希望公子不要怪罪到我头上。”
对面那人怒意似乎更重了,攥着她就往门外走,力道大的几乎是半拖半拽了。
易辛走得踉踉跄跄,剧烈挣扎时,不慎呛了几口风雪,激得她咳嗽不住,泪痕在脸上铺了一道又一道。
“你放开我——!”
话音刚落,两人已闪身至祁不为的寝屋。
室内暖意盈盈,仿佛连花都能催开,就算脱了好几件衣裳也不会觉得寒冷。
祁不为松开她,独自坐在桌前,脸上好似凝了层冰霜:“找到祁有为之前,你不准离开半步!”
屋内还有一名侍女,她战战兢兢地斟好热茶,祁不为没有伸手,反而拿起桌上搁置的酒壶,似乎想要借酒压火。
易辛眼尖,发现那是合卺酒。
一瞬间她仿佛被按住了肩膀,推向汤池岩壁,身后滚烫,热得窒息,又痛得啜泣。
祁不为把住酒壶,刚要仰头喝下,忽然手背上落下火辣辣的刺痛,酒壶被易辛一把抢了过去,丁零当啷滚落在地。
酒液悉数洒出。
侍女狠狠吓了一跳,生生把惊吓憋回肚子里。
祁不为显然大为光火,看向易辛的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易辛毫不胆怯地回视他:“不准喝!”
“这是合卺酒,新娘都不在了,喝它做什么!”
祁不为愣了一下,怒道:“还不是因为你放跑了她!”
易辛铿锵有力:“她根本不愿意嫁给你!你非要强求,只会毁了你们从前的情份!没有今日,你永远是她唯一的家人!”
侍女又抖了一下,不明白素来沉稳的易辛为何今日频频惹怒祁不为,她只觉空气都要结冰了。
“她不愿意,难道你愿意?”祁不为神色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色,旋即语调讥笑,“没让你穿上那件嫁衣,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望着那张布满恶意的脸,易辛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突然间她非常不想留在这里,预感到眼眶涩满时,她猛地转身离开。
还没走到门边,就被祁不为扳回肩膀,只见他脸色阴沉:“去哪!”
易辛剧烈挣扎着,脸孔上的倔强坚硬得好像一堵墙:“找柳树精!等我做完这件事,要杀要剐随你便,反正祁有为不会再回来了!”
反正杀完柳树精,易辛她自己也会消失!
祁不为冷笑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她为何连找死的话都说得如此硬气:“要杀要剐?你好像很笃定我做不到!”
“你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当然做得到!你又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放跑了你心爱的女子,你要杀我泄恨,对你来说不是天经地义吗!”
易辛依然想把手腕从祁不为那抽出来,即便皮肤上泛起一圈圈惨白也不停下,她脸绷得死紧,眼泪却簌簌而下,动作罕见而异常的如此激烈,甚至上手重捶祁不为胸口,一下一下仿佛连骨骼都能敲断。
也许是最近这段时日祁不为对她太好了,以至于她很久很久没感受过他如此毫不留情的冷漠与怨恨,即使在当下这种状况里,祁不为怒得情有可原。
更何况这是“两个祁不为”。
但她已经顾及不到了,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得十分干脆利落。
易辛发怒,不像莽汉那般眼睛瞪的铜铃一样大,也不像闺阁女子一样柳眉倒竖,她的表情甚至没有很大变化,但从那绷紧的下颔和唇角里却能看出牛一般的执拗倔犟,好像真的惹急了她,她就会不管不顾地冲撞过来,无所畏惧。
“你放开我!放手!”易辛低吼道,“我要走!”
祁不为脸上已经形容不出什么神色,他伸手钳住易辛后颈,迫得她仰起头,从下巴到锁骨绷出一条笔直的颈线,仿佛引颈受戮。
“不要妄想离开。”祁不为狠戾道,摁住后颈把人拉近。
“啪——”
一声闷响在争执里突兀响起,侍女感觉自己心都停跳了,浑身细细颤抖……易辛打了那个大魔头。
就在祁不为迫人靠近时,易辛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两人都很狼狈。
手臂伸直抡圆时,巴掌才会又漂亮又响亮,紧接着脸上会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但此时两人距离过近,易辛只能从狭隘的空间伸手,巴掌打在脸上,只有闷闷的钝响,好像捱了一拳似的,好在依旧很痛。
祁不为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易辛胸口狠狠滚了一下,挣开后颈上的束缚,抬脚就往外走,但手上那股从始至终都没松开的力道又绊住了她。
易辛低头一看,祁不为手背上青筋毕现,好像生怕这个人质跑了似的。
屋内陷入死寂,祁不为仿佛还没从掌掴的事实中回过神来。易辛深吸几口气,朝门外喊道:“来人。”
新娘跑了,院子里动静又这么大,即使山庄里的人再不想呆在祁不为眼皮子底下,也不得不静候在外,此时听闻易辛一声呼喊,人群呼啦啦在屋檐下跪了一地。
易辛放缓语调,神色却肃立:“传公子命令,山庄闯入一只柳树精,请速速搜捕。”
为首的管事看了眼祁不为,他还维持着那个被打得偏头的姿势,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即意味着没有首肯。
但管事又向下瞥了一眼,看见祁不为牢牢握住易辛手腕,心中过了一遍,还是低头领命去了。
接着易辛遣散了所有人,那名不知受了多少惊吓的侍女终于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开院子。
夜晚,雪子簌簌落下,发出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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