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昏暗,无边无际,仿佛罩在浓雾中,此处只有一条泛着幽光的青石板路,不知尽头何处,两旁盛放着簇簇妖冶艳丽的红花。
片片花朵呈细长的根状,中间挑着针一般的花蕊。
花簇无风摇曳,不知是兴奋战栗,还是迎接亡魂。
祁不为无视两旁欢腾的花簇,只盯着前方一缕飘逸红光。
“还要走多久?”祁不为问道。
但红光并不回答,只缓缓飘向前方。
祁不为已不知无语了多少次,从他被引到此地,约莫过了一两天,那妖怪跑得飞快,最后消失不见了。
他被困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地方,只有这一簇簇形似彼岸花的东西,让他揣测这是地府。
后来几经波折,他发现了彼岸花的秘密,揪出花精,让它引路。
他想去地府。
白无常是神明,既和双生蛇妖斗过,说不定也知道前世那只四足妖兽。如今有机会去地府,他要未雨绸缪。
但这花精也不知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愿说话,一路沉默到底。
突然,祁不为顿住脚步,虚空中传来一道气息。
易张稚?!
他怎么来这里了?
是易辛找来帮忙的?如果他在,那祁有为也来了?
是因为他离开时间有些久了吗?还是说——易辛出事了?!
祁不为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去地府,匆匆折返,循着那道气息而去。
他刚走,花精就倏地窜进花丛里,棉花似的滚了两圈,再隐入花中。
某一瞬,祁不为感到那道气息停住了,片刻之后再无动静。
八九不离十,易张稚应该掉进幻觉里了。路边的花一碰,便会陷入最深刻的记忆幻境。
祁不为加快步伐,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自己跑了许久许久,难道他真的已经走了很远,几乎快要到地府入口了?!
青石板路一望无际,就在祁不为愈发急切时,终于看见呆立在路边的易张稚。
他正闭着眼,手里拿了一朵彼岸花,周身一圈却铺了根根红花。
祁不为大吃一惊,要不是他亲身经历,知晓彼岸花不会攻击路人,他一定会以为这一花一人发生了打斗。
“这还能醒过来?”看着一地的花瓣,祁不为惊道。
他等了片刻,除了他们,没有第三道气息进来。
思虑过后,他抬手搭在易张稚肩膀上,意识瞬间白了一片。
再一睁眼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绿甸甸的平原上,远处是原始参天的树林,地表上渗出一条小溪,蜿蜒向平原深处,流经一座木屋,再往远方,天边盛开一团又一团绵软洁白的云,草天相接,仿佛住在天幕里。
此地辽阔得不像话,又广袤得人烟罕至。
风中送来一串清脆铃音,祁不为凝神细听,觉得不像铜铃。
他抬步走向传来铃音的木屋。
屋檐下,一个五六岁的稚童正拿着一根长棍,费力却执拗地拨动廊下那挂风铃。
风铃停一下,他就用木棍杵一下。
祁不为歪头嘀咕道:“易张稚小时候长这样?和现在真不一样。”
眼前的娃娃五官精致,一双黑眸大而亮,看来乖巧懂事,和现在清冷出尘的易张稚相去甚远,眉眼细长,嘴巴薄削,一看就不如小时候讨喜,不怪他上辈子讨厌这人。
再看那风铃,不是铜铃串成的,穿的反倒是贝壳。
忽然小娃娃耳朵一动,向远处瞥去,开心大喊:“师父!你回来了!”
祁不为偏头一看,短短几步,那人便从森林越过平原来到屋前。
衣袂清扬,仙风道骨,是个长得雌雄莫辨的年轻人。
细看眉眼,却与小娃娃有几分相像。
祁不为念头歪了一分,难道是父子或母子?
师父蹲下身,此时小娃娃已经跑到身前,便抬手把人揽进怀里:“在家中呆得如何?”
“师父,这次回来留多久哇?还要出山么?”小娃娃眼里写满了埋怨。
师父笑了笑,牵着人进屋,说道:“那头妖物躲了起来,一时半会不敢出来,所以我这次能呆很久。”
小娃娃眉开眼笑:“师父真厉害,这次有没有受伤?”
……
祁不为站在平原上,听着风里那对师徒的絮絮叨叨。眨眼间,日升月落,师徒进进出出,采晨露、捕鱼、教习术法。
日子细水流长,但一切恍如走马灯,匆匆几笔带过。
幻境时常照出人们的贪嗔痴念,眼前所见几乎是寻常百姓每天的日常,平淡到毫无波澜,但仿佛有根针,轻而刺痛地在祁不为心口上钩了一下。
易张稚说过,他师父已经去世了。
所以幻境中的景象才显得弥足珍贵。
祁不为曾经也如此痴迷地一遍遍回忆过往。
但此时此刻,却不是合适的时机。在小娃娃又一次摇响风铃时,他意识到幻境又重溯了一遍。
他盯着那张执拗的脸看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上前,试图唤醒易张稚。
只是才走两步,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祁不为回过头,和他身量差不多的易张稚正站在身后,眷恋地望着平原上这座木屋:“请等一等,快结束了。”
祁不为没作声,转回身的刹那,天幕倏然泼了层墨,笔尖轻点,顿生银河。
平原广袤,木屋矗立在这片地上,仿佛一处温暖的庇护所,檐下风铃却激烈晃荡起来。
“师父,你说什么?!”屋内,年幼的易张稚满脸不可置信。
对面的师父却只是笑着把他抱进怀里:“我要死了。这里很安全,你若喜欢尘世,便去尘世。你若哪儿也不想去,便留在此地。”
“你……为什么会死?”
“对付那头妖物是我的天命,我杀不了,便只能归化天地。”
祁不为看得一头雾水,心说就算把斩妖除魔当作毕生使命,也不至于杀不了一头妖怪就觉得没脸再活吧?
他偏头想问问易张稚,却在触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那是一种心死的灰败。
木屋里,师父扶着小娃娃双肩,超然而笑:“不必难过,三界众生,皆有一死。我在人间走一遭,又修得高深灵力,这么多年来,还有你作陪,我已经十分知足。”
“可是、可是……”小娃娃哽咽道,“怎么能因为杀不了那头妖怪,就叫你去死呢!”
师父摸摸他柔软的发顶,起身朝屋外走。陡然间小娃娃脸上布满惊惧之色,在衣角飘过时急急抓住,却徒劳抓了个空。
他连忙奔出屋外,只见师父缩地成寸,几步后已在平原深处。
阴云不知何时压了过来,众人仿佛置身炼丹炉内,头顶电闪雷鸣,黑云滚滚,危险有如实质,一寸寸融入空气里,铺天盖地而来,好像随意一动,就会被电成齑粉。
这种威压实在恐怖!
小娃娃一边跑一边哭喊:“师父!师父!你回来!”
年轻人的声音远远传来,不知是从天外,还是从平原深处:“你可还记得鲸落。我的灵力修为已无作用,散入天地间,或许能回馈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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