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迈着步子走进来,身后跟着的太监们手里捧着锦盒。
他站定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韩翀远接旨!”
韩家众人跪了一地。
曹公公将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镇国公韩翀远,戎马半生,勋劳卓著,朕念卿年岁已高,朕每念及,未尝不叹服忠勤,深怀轸惜。今特赐……钦此!”
他公公念完圣旨,将圣旨一折,双手递给给过去,道:“镇国公,接旨吧。”
镇国公伸手接过,“臣韩翀远,叩谢官家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公公吩咐随行的太监,“快把官家的赏赐抬进来,仔细放好了。”
他对韩翀远说:“镇国公,官家赐下这些赏赐,也是盼着韩府能永享福泽,还请镇国公莫辜负官家。”
镇国公沉声道:“还请公公回禀官家,臣定安守本分,不辜负官家的良苦用心。”
曹公公拱手道:“老奴这就回宫复命,国公且放心。”
宫里的人刚走,镇国公便回房里取了东西出来,对韩翊川说:“我进宫一趟。”
韩翊川和韩夫人都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镇国公拍了拍韩翊川的肩膀,沉重道:“这一天总会来的,或早或晚罢了。”
说罢,他理了理衣襟,径直迈步出了府门。
镇国公走了许久,韩夫人才缓过神来,她转身走向那堆赏赐,从层层段锦中抽出一卷轴,展开半截,露出里头墨色淋漓的山水,眼底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唤道:“元初,你看。”
韩亦行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画上,眼中却无半分热切。
韩夫人道:“这不是你一直想收藏的那副画吗?官家特意赏赐给你的。”
韩亦行只淡淡“嗯”了一声,连手都没伸,转身便大步回了自己的屋子,“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韩夫人望着他的身影无奈叹气,慢慢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一旁的孟阿沅,尬然笑道:“他平常不这样的,许是今日心绪不宁,心里不痛快了。”
她将那卷画递到孟阿沅手中,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阿沅,你去劝劝他吧。”
孟阿沅接过画,犹豫问道:“伯母,恕阿沅愚钝,今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日宫宴上,他就不对劲了,今日又……”
韩夫人叹了口气,“阿沅,要不你还是去问元初吧,他会告诉你的。”
孟阿沅点点头,抱着画轴敲响韩亦行的房门,“韩亦行,是我。”
里面的人说:“进。”
孟阿沅推门而入,见韩亦行正站在窗边,她缓缓走过去,陪他站在那。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
他依旧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窗框上,一动不动。孟阿沅就这样陪他站着,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得过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声开口:“韩亦行,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韩亦行缓缓转过头来,只看她一眼,便又转了回去。然而孟阿沅一眼便瞧见他泛红的眼眶,她心头猛地一揪,慌张得想要伸手触碰他,却在临了收了手。
“韩亦行,你怎么了?”
韩亦行低着头,自责道:“阿沅,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在灵州逞英雄,惹了官家忌惮,祖父也不会因我丢了兵权。”
他别开脸,挫败道:“我原以为,若我一直胡闹下去,韩家就能安安稳稳,可我见了那么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我又想帮帮他们,我总以为自己能谋划周全,能护得了家人,到头来,却还是牵连了祖父。”
这一刻,她全明白了,她一直以为韩亦行惯是个没心没肺的,以为他生性淡漠,原来心里也这么苦。
“韩亦行,这不怪你,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你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因为即使你选了另一条路,你也会后悔为什么不做另外的选择,所以,不要后悔,只要你做的事情有意义,就是对的。”
她侧过身看他,“至少,灵州有你在,能得一时安稳,不管有没有人记得你的好,你都做了自己想做的。”
“韩亦行,你要一直往前走,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你已经做出了选择,继续遵从自己的内心吧。”
“那你会陪着我吗?”
韩亦行转过身来,恳切地望着她,急于知道她的答案。
“会。”
韩亦行眨了几下眼睛,仰着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轻声道:“阿沅,今日天气很好,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孟阿沅探身看他,“你心情好些了?”
韩亦行笑了一声,“阿沅,有你在这,我的心情能差到哪里?”
孟阿沅状似无意地将画轴打开,在画上扫了几眼,连连赞叹:“虽然我是个粗人不懂画,但是你看这幅,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名作。”
“那当然了,为了这画,我求官家求了好几次,官家每次都婉拒我,这次终于肯赏给我了,不过代价有点大。”他凑上来,与她一同欣赏画作。
“终于能好好欣赏了,阿沅,你说我该把它挂在哪里呢?”
孟阿沅望着他笑,“你不放起来吗?不怕挂起来落灰吗?”
韩亦行思考一下,“你说得有道理,哎,不过,阿沅你喜欢这幅画吗?你若喜欢,你就拿去。”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好,那韩某便笑纳了。”
他将画小心翼翼卷起来,仔细搁在盒子里,又锁在了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神色淡然道:“好了,阿沅,咱们出去走走吧,说好了要带你逛上京的。”
两人出了房门,有说有笑地往外面走去。
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廊下,韩夫人对身边的丫鬟说:“春桃,你看元初和阿沅多般配,你说,他们两个能像我和老爷一样吗?”
春桃回道:“夫人,这几日奴婢们都看在眼里,公子对孟姑娘情真意切,孟姑娘也是,若是一切顺利,相信他们定能琴瑟和鸣,相伴一生。”
韩夫人望着两人的背影,轻柔笑道:“但愿吧。”
“一定会的。”
昨夜下了雪,上京覆了满地银霜,眼馋了一年的孩童们得了父母的应允,纷纷跑到街边兴奋地打起雪仗。
“我从前最喜欢到河堤旁散步,春天的时候,河边的杨柳垂到河里,我就站在树下,看河里的小鱼游来游去。”
韩亦行顺手摘了一朵梅花,拿在手上饶有兴致地欣赏,“阿沅,你很像梅花。”
“怎么说?”孟阿沅偏头看向他。
他垂眸思忖片刻,才道:“不需要攀附他人,自有一身傲骨,跌入绝境时也能绝处逢生,心里面都有不肯认输的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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