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生病,柳清晏这段时间都没早起练功,待身子渐渐好了,功夫也要一点点捡起来。
只是一试嗓,柳清晏就愣住了。
唱不上去了。
他的嗓子是出了名的好,甜润清亮、音域宽、高音通透、行腔圆融婉转。
如今却气息不足,一唱高音就破。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唱不成戏的戏子,还能剩下什么?
柳清晏安安静静地在廊下坐了一日,望着庭院里的树,不说话,也不动,像是生了根。
他没有哭,因为哭不出来,脑袋是麻的,胸口是木的,一时间竟不知是何感想。
想过有这一天,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柳清晏知道,这次伤了肺,呛了水,又烧了这么久,嗓子自然是要受伤的。
只是他没想到,伤得这么彻底。
他内心怀着渺茫的希望——再养养,再养养,嗓子说不定能好起来呢?
若是真好不起来,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唱戏么?
傍晚的时候,穗儿来叫他吃饭,发觉他整个人木呆呆的,才觉出不对来:“您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么?哎呀究竟怎么了?您说话啊!急死我了!”
柳清晏慢慢地转过头,轻声道:
“穗儿,你说,万一我以后唱不得戏了,该怎么活?”
穗儿一愣,下一瞬间,脸色刷地变了,强笑道:
“您这刚从阎王爷手里把命抢回来呢,怎么就想着唱戏的事儿了?养好了,您自然还是能唱的啊。”
柳清晏望了她一眼,眼睛里是空的:
“那要是养不好呢?”
他没等穗儿回答,扶着栏杆迟钝地站起来,往屋里挪去。
“唱不得了,唱不得了啊……”
这天晚上,他一口饭都没吃。
他也没睡,靠在床头坐着,坐了一宿。
清晨,他到桌前喝了一口温水润喉,试着唱了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东升……”
接下来的唱词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他捂着胸口,咳嗽得弯下腰去,几乎要咳出血来。
咳到最后,他蹲在地上,干呕了两下,喃喃道:“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地上晕开两滴水渍,然后又是一滴,一滴,最后连成了一片。
窗外,下雨了。
夏日的雷阵雨总是突如其来,一霎时便是风雨如晦,院中的两棵梧桐被吹得翻覆俯仰,落了一地的绿叶。
柳清晏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水,像是一座雕塑。
中午,他又没吃饭。
穗儿快急疯了——柳清晏刚从肺炎中缓过来,又开始绝食,这身体哪儿能撑得住?
她端了燕窝粥过去,低声劝道:
“您就吃一点吧,不吃饭,身体哪儿受得住?身子养不好,更别提以后唱不唱的事儿了!”
柳清晏低头,拿起勺子,只吃了两口,便把碗一推,头一歪,靠在迎枕上,有气无力地说:
“喉咙发堵,吃不下,硬塞要吐的。你自己吃了吧。”
穗儿跺脚:
“那您想吃点什么?鸡汤?鲫鱼汤?银耳莲子汤?您说啊,我想法儿给您弄!”
柳清晏病殃殃地:
“调一勺川贝枇杷膏来我喝了吧,再去问问医生,清音丸或是黄氏响声丸我能不能用。”
穗儿张了张嘴又闭上,重重哎了一声,一路小跑出去了。
她去找少帅去!
自个儿劝不动,她就换个劝得动的人来!
厉戎这几天是睡在内书房的。
每天处理完军报军务,就已经半夜了。
他不想惊醒柳清晏,干脆在书房的罗汉床上歇了。
穗儿来的时候,他在大会议室开会,手里拿着的是还热乎的军报,地图上是密密麻麻的蓝叉。
她甚至没敢叫人进去通报,怯怯地和卫兵说了,转身跑回东花园里,在太湖石边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低声哭起来。
“穗儿姐?”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穗儿吓了一跳,蹦起来胡乱擦着脸:“嗯?怎么了?”
叫她的是阿笙,手里拎着食盒:
“沈先生让后厨做了川贝银耳汤,让我给柳老板送一盅过来。你……这是怎么了?”
穗儿犹豫了片刻,拉着阿笙到墙角站定,小声说:
“柳老板嗓子没好,愁的吃不下饭,我没辙了,想去找少帅劝一劝,但少帅也忙得脚不沾地。你说,沈先生会不会有办法?”
阿笙侧头想了想:
“穗儿姐,不若我先将这汤送进去,再替沈先生问问戏本子的事儿。这样柳老板心里有了牵挂,就算愁烦也有限。柳老板如今才退烧半个月呢,嗓子没好是寻常事,你也劝劝他,别着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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