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晓说完,沉默了下来。
她没有去揣测对方听后的反应,也没去想这段话里的秘密万一对方泄露出去,会有怎样的后果。她只是静静地待在这份沉默中,似乎有人能倾听她说完这番话,就已然满足了。
过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是几瞬,也可能是半晌,她听到对面的人缓缓道:“我有些后悔。”
“不该用先帝的事,去激仁寿宫中在场之人。”这样只会把她的处境推到更危险的地步。
当日牧晞就是因此,才突然开始挑拨他们几个的关系——他发现,自己这妹妹,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样信任身边人。
“还有,”苏墨清用略带疑惑的语气问她,“原来还可以更好么?”
牧晓抬头静静地看向他。
“如果你现在和过去,都‘不算全然真诚’的话……那我还得多加学习。”
“原来这样还算不够好么?”
“做到这个地步,都会问心有愧,都算‘无能为力’——我真的自愧不如。”
“我发现自己有个谬见。”苏墨清向前倾身望着她道,“我以为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一直觉得我想走,所以才用‘留’这个字。”
“现在发现,是自己会的太少,做得不够。”
“我该怎么办呢?早早掺上真心又如何,根本抵不过……”他突然很认真地转了个话头,“有人和你说过,在予人温情这方面,你当真厉害么?”
“少时挖空心思依旧不敌;现在还是不比你懂爱人之道。”苏墨清无奈地笑笑,“牧晓,这样会让我很期待。”
“原来还能更好么。”
“那我又该怎样留下你?”
牧晓怔了一下:“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在。你不需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你也是这个意思。”
“自然。不过,”苏墨清缓缓道,“有一点还是不太公平。”
“你总让我们‘好好活着’,你自己呢?”
他伸手握住牧晓的左手腕,另一只手贴上她的掌心,垂眸道:“再早地旧账不翻了。就说从宫里出来那日,你回府要酒与冰,是想做什么?”
“你在西南经常这样做?”
“刚开始只是应急。后来呢?强迫自己清醒么?”
手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将那指尖轻轻抚平:“挑个不致命的伤口浸到酒中,会觉得畅快么?”
“我在担子最重的几个隘口,见过那样的神情。”
“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倒在一场冲锋中,所以能毫无波澜地浇上烈酒,再迎着寒风随意却克制地灌烈酒入喉。清醒,刺激,畅快,至情至性……不用去思索那个不知是否会到来的天明。”
“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直面刀锋、勇往直前,向死而生。”
“但边军亦有轮岗倒班,戍期有定,有所期盼。”
“你准备就这样,一直到颈侧斫刀落下么?”苏墨清轻攥她的手,抬头问道。
牧晓释然地笑了笑:“对。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我时常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苦。”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做过的所有。”
“也绝不后退。”
当朝皇帝登基之初,她缩在自己府中白白蹉跎岁月,渴望用掩耳盗铃、置身事外,换一世飘渺虚无的安定,一直在等一双能将她从痛苦中牵出的手。
后退再后退,放过再放过……但为何仍在失去,甚至连先帝在时,她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的、挣扎反抗的力量和勇气,都一并放走了。
闭耳塞听、装聋作哑……这样的错误,她此生不想再犯第二次。
“从黄连和黄芪叩响公主府门的那刻起,我意识到,我还有可以做的事。”
“我忘不掉她们当时孤注一掷的眼神,也做不置身事外。”
“对她们来说,我做的事也有些迟了。我离去的亲人不会再回来,她们的也是。”
“但迟来的慰藉,总是比被遮蔽的真相,更能让人瞑目。”
她那段时间总会问自己:你确定你死在此时,真的能瞑目么?
她总会听到自己答:我不甘心,我放不下。
当年玄岫城里,刚开始,赈灾还是老弱妇孺优先。
后来,时间久了,又有蛮族兵临城下。易子相食,被多次转卖的女子,被赶出门自生自灭的老弱,甚至为抵抗外敌自愿将食物让出的伤残士兵……
她揪着那通判,问他,不管么,不问么?守备呢,朝中的人呢?就让玄岫城这样烂下去么?明明,明明还有生路。
那通判说,这类情况,前朝并非没有过。前朝衡量了救一城与暂缓救助的利弊,做出过暂缓的决定。
而这次,有后台的,都被调换走了。
这不是好兆头。
独木难支。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但公主殿下,若是有心,可愿助他?
哪怕是苟延残喘。
她答应了。
眼看城内情况一日日好转,她与通判商议粮饷部署时,那通判突发旧疾,倒下了。
城外,蛮族在叫主事人出阵谈判。
到场才知,他们哪里是想谈判——只是想再羞辱囊中之物一番罢了。
看到城头的是名女子,他们在笑,在出言不逊。
看到她弯弓搭箭,他们还是捧腹大笑。
不过,下一瞬就笑不出来了。
既斩来使,就得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
违规违制,越权与否,来日后果……她都不再顾忌。
向周边写了多少信,派了多少使者,许了多少承诺,收到多少回绝,换来多少兵马粮草医药,深夜开了多少路,又为城内治安斩了多少不安定者……她浸在其中,时而麻木,时而悲愤,时而迷茫,时而痛苦。
但终究没有后退一步。
哪怕是苟延残喘呢?她总是想起通判的这句话。
哪怕是苟延残喘,也能让全城的人,真真实实多活一日又一日。
“若是说,没有我,自会有他人来救……”牧晓轻声道,“但我就在那里,我刚好在那里。”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他人’身上,不如我自己来。”
是非功过任后人评说。
她永远记得自己提着长刀,见朝中援兵终于踏雨赶来,靠着城墙放声大笑时,那份畅快。
那一次,她终于觉得,自己没来迟。
·
迟了么?宫里的崔嫃,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仁寿宫暖阁内,她看着郑守芬的灵位牌,拿起素色茶盏,平静地抿了一口。
门帘掀开,崔嫃见牧晓进门行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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