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嘹亮的马鞭声在马臀炸开,萧晟鸣咬着牙厉喝一声,踏马扬长走在前头开路。
马车启程,行驶不算缓慢,倒是很平稳。
不过驾车的马夫是太子亲用,舒适稳当倒也不算稀奇;
反倒是先前看到的那个面生侍女,顾怜玉觉得实在有些怪。
那人生的模样标致周正,衣着虽然穿的是丫鬟样式,可掀帘子时候顾怜玉还是留意到,那人的十指白皙纤瘦,不像是做过侍奉的丫鬟,更像是被娇养的可人。
是萧晟鸣安排的人?还是....
还在思忖侍女的身份,马车帘子的一角忽然被掀开;
“殿下?”
车帘都还未完全掀开,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探进来,顾怜玉就立刻起身唤人行礼了。
那只手肉见可见的停顿了一下,而后掀开帘子,来人的面容也逐渐浮现;
确实,来的不知郑延下也不是侍女,而是脸色略显苍白萧晟鸣。
“嗯,免礼。”
萧晟鸣不徐不疾落座后,又道:“本王身体不适,似有过敏之症,所以来乘马车。”
顾怜玉眼神闪躲两下,沉吟片寸道:“是,殿下身体要紧,马车拥挤,不如臣妇去外面守着吧”
说罢,她起身猫着腰三两步就走到帘前;
“等等。”萧晟鸣冷冷叫住她。
“殿下?”顾怜玉眸底晦暗片刻,旋即转身,“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萧晟鸣一摊手,淡淡反问:“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顾怜玉。”
车帘前的顾怜玉浑身僵硬一下,强装镇定的又坐回原地。
只不过此刻的她,眼底有担忧、有顾虑、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
萧晟鸣不言,静静等待着她开口。
犹豫良久,顾怜玉才别过头道:“臣妇愚钝,实在不懂殿下此言何意。”
“不懂,呵。”
萧晟鸣不咸不淡轻笑两声,不过没再急着追问,也没再讲下文。
马车内的空间不算小,布置也算雅致;
正中央放着一盏紫檀红木的矮桌,上面搁着银钢制作的炭炉,里头用隔火片压着蠢蠢欲动的炭火。
青瓦瓷烧制的茶壶就搁在上面,里头温着白水,倒扣的杯子下还有个木匣,看不出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萧晟鸣缓缓伸出右手,方才还冷白干净的手背,须臾间爬完了红点;
而后,满是红点的手背碰了碰炭火上的茶壶,温度还在但还不够烫。
压炉子的隔火炭片被撤掉,他用随身的折扇轻扇几下,原本还在熟睡的炭火瞬间醒来,争先恐后的抱着茶壶熊熊燃烧。
火,在烹烧白水。
顾怜玉的双手攥着裙摆,像是在纠结,她的眼神中有虚飘和不忍心。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轻声:“殿下,匣子里有五色茶药。”
“嗯,本王知道,若真怕本王死,不如下次少放点剂量。”
萧晟鸣手都开始颤抖,脸上却还死撑着颜面。
“臣妇惶恐,不明殿下所言。”
顾怜玉眼眸闪烁,回答他的只有这句。
萧晟鸣只是淡淡撇她一眼,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精巧的小木匣被颤颤巍巍打开,去拿茶包的手青筋爆凸,甚至于手心都染上红点。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马车内依旧沉默。
炭火越烧越旺,沸茶的水汽咕咕嘟嘟的,一下一下顶着茶盖冒。
借着茶气,顾怜玉悄悄望向萧晟鸣,见到情形又急忙收回目光。
那张原本飒爽的面庞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脖子上却密密麻麻也爬满红点。
他感觉到了顾怜玉的目光,只是有些无力回应;
瞳孔有一瞬间缩成针尖的细红色,不过转瞬又恢复正常。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也稳住些气息;刚将隔火片镶嵌回去,准备去拿茶杯倒水。
啪嗒、咕噜噜噜噜......
那只手颤抖的太厉害,手中的杯子一个拿不稳脱手落下,在马车上滚了一圈停在顾怜玉的脚边。
此刻起,所有的走向还在按照顾怜玉的计划走。
她不在端着上下级的官架子,深呼一口气直视萧晟鸣先是打量试探。
“你...没事吧?”
“我,应该有事,而且这口茶我若再喝不上,就更难说了。”
萧晟鸣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却还挂着懒散的笑意,仿佛在谈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顾怜玉蹙了蹙眉,拾起脚边的茶盏,再次步入正题的试探。
“殿、算了,我想…想与您做个交易。”
“交易,交易的方式是这样?真是不太聪明的交易计策。”
两人的关系,在此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像是君臣的疏离,更像平级的你和我。
萧晟鸣胸口剧烈起伏着,还在不断的调整着气息;
淡红的斑点还在叫嚣,顺着脖颈开始往脸颊爬,萧晟鸣额头密密集集的冷汗。
他笑着微抬几分下巴,仍旧毫不在意的倚靠在马车框上,折扇颤巍巍被拾起来。
左晃一下,右摇一下,似扇非扇。
“呃啊…嘶…”
低低的痛吟,从萧晟鸣的薄唇中溢出来;
他又调整片刻,又懒洋洋道:“顾怜玉,你知道皇子的命何等金贵,你的胆量还不够,该先斟一杯茶给我,不然弑君可是死罪哦,哦对了,还连坐九族。”
“......”
顾怜玉有些无语,萧晟鸣的脸色看起来就剩一口气了,还能坦然的戏谑恐吓。
她犹豫着掀开茶壶,杯中茶水还没倒满,一转头那侧的萧晟鸣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死的……如此快?
顾怜玉心中忐忑,支支吾吾唤:“你,你没事吧?这茶你还喝吗?”
没有回应,甚至都看不到胸的起伏。
“你……没事吧?”
顾怜玉吞下两口口水,颤巍巍靠过去试探鼻息,竟然也没有温热感。
她浑身一僵,感觉有道惊雷从头一路劈到脚底。
“死?死了?怎么....”
握着茶盏的手疯狂在抖,沸茶洒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顾怜玉仿若丝毫察觉不到,呆呆怔怔的盯着萧晟鸣。
马车还在行驶,仍旧四平八稳,半分颠簸都没有。
只是此刻,萧晟鸣完全不在动弹。
车内寂静的厉害,只剩下车轱碾过土砾的吱呀声、和顾怜玉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
“怎么办,喂不进去,现在喂还来得及吗?”
一盏、两盏.....
萧晟鸣那双薄唇抿的死紧,一口茶水都喂不进去,全都顺着嘴角挂在下巴上淅淅沥沥往下滴。
“...我....罢了!”
顾怜玉一咬牙,做了个极其越界大胆的举动;
她伸出双手,生生把紧闭的嘴巴掰开扣住;
是的,没错是扣住。
食指中指抵着上颚,拇指抵住下颚,堵在他的双齿间,确保无论如何这张嘴巴始终保持张开状态。
然后开始灌....茶。
一盏、两盏...
灌得太急太入神,甚至都没注意到,萧晟鸣一只眼睛已经睁开,正诧异震惊的看着她的举动。
濒死的人,需要喝完一口解药,嘴巴抿得太紧喂不进去,那么按照正常思维选择唇对唇渡过去,不为过吧?
至少,萧晟鸣是这样想的;
当然他假寐诱人,也是这样计划的。
他暗想:人果然多变狡猾!吃一堑、吃一堑...
“咳咳咳....”
喂得太多太急,萧晟鸣已经吞咽不及,一杯茶水呛得他咳嗽连连;
顾怜玉闻声,顿住手:“你?没没事了?”
“咳咳咳、再灌、得被活活呛死。”
萧晟鸣抹两把下巴的水渍,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我方才都要死了?你选择这样喂?”
“不然?还有别的法子么?喂茶你都不张口了,其他法子也是一样的,证明是要撬开才行。”
顾怜玉回答的满脸坦然,想到差点把人谋杀了,又心虚地移开眼睛盯地面。
面前的萧晟鸣叹气几声,又抿了几次嘴巴,却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我、臣妇、臣妇方才救了殿下……”
顾怜玉硬着头皮讲这话,字眼里更多其实都是东窗事发的虚飘。
心虚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恢复体力坐正的萧晟鸣漫不经心地打断。
“我是差点死了,不是傻了,除了咽气这件事,其他不都是你的计划吗。”
顾怜玉:“呃……臣妇……”
“第二次送膳,从你开始敢主动和我搭话,主动询问我的喜好,忌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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