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玉虽然家境贫寒,但母亲做官家小姐时候,习的那些规矩礼数,也是大多平民百姓一辈子触及不到的;
再加上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母亲将半生所学都细细教给她,足以支撑她做个德行品佳的主母,再不济也是个隐忍端庄的良妾。
至于那些妖娆妩媚的勾栏做派,母亲不屑也不肯教,后来被父亲罚狠了才教几样。
所幸嫁给郑延下这三年,虽然冷眼受尽但外室终究未过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她大多时候都是克己复礼,一颦一笑都透着主母的端庄,让人提不起兴趣,也挑不出错处,像今日这般发嗲、矫揉造作更是没有过。
所以也不怪郑延下失态,试问哪个圣人能抵得住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人,忽而有天改性子,露出春色艳靡柔声叫香的一面呢?
只不过郑延下不该失态,这声应和瞬间让几人陷入尴尬的处境。
店家愣了下:“客人……?”
萧晟鸣诧异的目光,一寸寸从顾怜玉的方位转回,落在郑延下身上。
仿若在说:何意呢?今日是你的么?你就应?
郑延下不敢开腔,他的眼神剧烈闪躲,心虚地擦拭着额头冒出的冷汗,明明是正主却活脱脱有种偷情被抓的意味。
旁观全局的店家表情更是精彩,先是一愣,旋即两颗黑豆大小的眼仁滴溜溜转一圈,审视着几人的关系;
忽然他唇型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随后手中推卖的绸缎被收起来,舔了舔嘴皮后退两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重新打量几人,表情贼的厉害。
要知道,做生意最忌讳主顾惹上风险,她若是这时候闹出外遇、正宫撕巴的场景,这喜袍生意接下来指定要打水漂。
顾怜玉看出其中的意味,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圆场。
额间的两绺青丝,被她矫揉造作地挂在耳后,然后她又掏出备好的丝帕,娇嗔一甩捂在口鼻上,边嗔怪边提着裙摆步步生莲往内里走。
“二郎~!都怨~您~”
她特意改了称呼,这总是不会在应错了吧。
“小地方真是逼仄难闻,二郎~”
顾怜玉水蛇腰似扭非扭的,移到了萧晟鸣的身前;
“怜儿”,萧晟鸣还不清楚要接什么路数,只得先回了这两个字。
顾怜玉像只被宠坏的猫,握着粉白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萧晟鸣的心口,继续圆场撒娇。
“汴京这一路,可真真叫妾累坏了呢,可心中又思念疯长,将下马车便不停歇的赶来,可您看看呀~他又故意调侃妾~!”
这一声声二郎、一下下敲心口,弄的萧晟鸣骨头都酥麻了,嘴角的笑意几乎都要掩不住。
为避免太明显,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又只回复一个“嗯?”字;
他用反问维持家主的威严。
顾怜玉见他没接住,捻着丝帕嗔怪地扫过他的面容,又继续嗲嗲地抱怨;
“您又纵容~!又如此拿臣妾打趣,即便他J是与您一同长大的情份,妾也要生性子了~!”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媚得让人难以招架;
爽,实在透骨爽!
若是此刻萧晟鸣身后有尾巴,一定要摇成螺旋不可。
莫说是当事人萧晟鸣,就连旁侧的郑延下也看得眼睛发直;
萧晟鸣强压住情绪:“好好,阿郑也是玩笑话,莫恼莫恼,下次我再也不叫他放肆了。”
顾怜玉眨巴大眼睛:“真的?”
萧晟鸣一撇眼,郑延下马上接话:“是,二夫人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了。”
“哼,”顾怜玉哼一声,“那也不成,今日二郎得补偿妾!”
萧晟鸣立刻接:“好好好,你想要什么都给买,成不成?”
“可是您说的,那妾可要好好挑选一番~”
顾怜玉侧目打量那店家,见他目瞪口呆的模样,猜到这件事情算糊过去了。
她打量店铺的眼神贪婪愚昧,将一个虚荣妾室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店家主动搭话:“就是……娘子要做喜袍吧?”
顾怜玉柔若无骨地半倚在柜前,语气嫌弃:“我听说你家是兰州顶好,可看看这些物什有点平平无奇哦。”
方才顾怜玉举手投足就压住了情夫,还瞬间迷惑住夫君,店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对他来说就是大单金主的前兆。
店家从柜阁最下方拿出个精细的木匣,笑眯眯地推到顾怜玉眼前;
“娘子,您国色天香自然不是俗物能配的呀!”
店家谄媚地打开匣子,里面稳稳躺着红色绸缎料子,色泽上乘,上面还点缀着金光。
他热络地介绍:“这匹料子是用蚕丝所制,里头还用金线做了点缀,这触感您上手试试绝对上品。”
顾怜玉上手摩挲两下,慢悠悠丢开道:“确实还不错。”
“那是那是,”店家继续介绍,“娘子,这料子材质金贵,做法讲究,拢共就产了三匹,平日里轻易都不拿出来示人呢!”
“二郎来看看看嘛~”
顾怜玉趁机唤萧晟鸣靠近,想让他看看是否会有异样;
“来了怜儿。”
萧晟鸣靠近后,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指着匣子反问,“空处是已经卖出一匹了?”
店家笑着回:“客人,小的方才讲了,拢共是三匹,去年有人高价买了一匹,故而还剩下这两匹。”
无头女尸是去年发现的,时间线能对上;
身上的衣着确实是喜袍,只不过发现尸体时时间过去太久,又经雨雪洗礼了好几场,那身喜袍早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再加上当时官员保存不当,萧晟鸣看到的所谓喜服已经不成形了,更像是几块破烂的布条。
他一时也吃不准,“哦,还可入眼,只不过这跟我们在汴京看的红绸并无两样吧?阿郑你来看下。”
顾怜玉更是没见过那套喜服,所以只能唤郑延下来辨别一二。
“是有些……相似。”
郑延依稀记得,上头有些明黄的针脚和这个料子有点相仿。
店家一听不乐意了,急忙反驳:“二位客人,您细细看,汴京的料子指定不是能与我这相提并论的!”
有且仅有,这个店家怎会如此确定?
顾怜玉不欲让气氛紧张,她上前一步娇怪萧晟鸣;
“您故意是不是?汴京我们都去了哪有埋金线的料子,难不成你不肯给我买嘛!”
“并且如此。”
正沉思对比的萧晟鸣本能有些严肃,回答的语气也随之生硬。
“二郎~!”
顾怜玉见他反应不对,娇滴滴嗔一声,直接冲着店家摆出一副傲娇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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